第二章 “我是陈林”

“季山城！”陈林边跑边喊。他一路没停，跑到学苑楼下已是气喘吁吁，他猛烈地深呼吸两口，铆足了劲再次喊道：“季山城！”

楼顶的人似有所感，朝下伸长了脖子看，引来了围观者的惊呼，陈林眯着眼睛，努力地透过刺眼的阳光辨别楼顶的人。离近了终于能看清一点样貌了，那有点微胖的深蓝色身影，那个在风中略显潦草的锅盖头，不是季山城是谁？

“季山城！”他又喊。

老范正在和那个秃头校长说话，急得满头满脸都是汗。听到了陈林的声音老范顿时回过头来，用嘶哑的公鸭嗓大声说：“陈林！你来捣什么乱啊，快回教室去！”

“季山城！”陈林不管，大声地喊着“你别想不开啊！你看！我给你带的早饭！”他扬着手上的塑料袋，软塌塌的油条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了晃，有些滑稽。

陈林的想法很简单，可能季山城突然遭遇了什么事，一时有点想不开而已，现在不能刺激他，要用其他的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况且昨天放学的时候一切还好好的呢，季山城他肯定只是一时冲动……对吧？

陈林定定地看着季山城在楼顶的风中摇摇欲坠的身影，季山城保持着低头向下看的姿势不动。虽然看不清季山城的神情，但是陈林莫名有种悚然的感觉——季山城，似乎在死死地盯着他！

那来自楼顶的视线直勾勾的，很令人不舒服，但是陈林只能尽量忽略心中的异样感，继续喊季山城：“季山城！你赶紧从楼顶下来啊！”

季山城仍然直勾勾地盯着陈林，并不答话。老范看到这边陈林似乎将季山城的情绪稳住了，立马掏出手机给已经到达了六楼，准备上天台把人抢下来的保安发短信，让他们慢慢来，不要给季山城造成刺激。校长也长吁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丝巾擦了擦头顶的汗。

好像局势已经稳定了，陈林想着，仍然隔着六层楼与季山城对视着，楼上的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慢慢靠近了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蓝色身影。但下一刻，季山城突然对着陈林笑了起来。这是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个笑容大到下巴外突，眼睛被挤到看不见，血红色的口腔即刻占据了大半张脸，显得诡异而可怖。

不好的预感在此刻攀上了顶峰，陈林想继续喊季山城，可他才刚刚张嘴，季山城就动了。

季山城就这么笑着，从六楼一跃而下。

陈林甚至来不及反应，季山城的身躯已经轰然坠地，头颅着地的声音很沉闷，陈林似乎还听到了脊柱碎裂的脆响，转瞬之间，他的好友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滩烂肉，身躯还尚且完整，脖子上方已是一塌糊涂。

在周围一片围观同学的嘈杂讨论声中，陈林却感到一片寂静。他感到嘴唇与头脑都发麻，手冰冷得像尸体一般。过了一会儿，季山城的母亲哭着来到了人群中，几乎哭到晕厥，被老范扶着去了校长室。很快，救护车也来了，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把季山城抬上了担架，急匆匆地离开。陈林目送着季山城的身体离开，迷茫地想，一个昨天还在说着日常琐事和嬉笑的人，今天就能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个世界吗？

况且，那个笑容……季山城好像疯了似的，一个人真的能在一个晚上就判若两人吗？陈林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学校。

发生了这样的事，学校自然是宣布先让同学们回家休息，因此陈林的出校没有遭到任何阻碍。陈林就沿着放学的路一直走着，走过昨天傍晚和季山城分别的路口，他不禁停了停脚步，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陈林想去他们约好要去吃的麻辣烫店看看，吃一碗麻辣烫，因为这是昨天约好的。他脚步不停，向前走去，点什么好呢？季山城最爱的蟹棒，鸡柳，牛肉丸和……

一阵嗡鸣声袭击了他本身就恍惚的大脑，头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好像有人拿着勺子在搅动他的脑浆一样。陈林痛到想要大声嘶吼，想要在地上打滚，可是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只是停了下来，站住不动了。

他刚刚被疼到紧闭的眼皮被缓缓睁开，陈林的瞳孔左右扫视了一眼，手被缓缓抬起，细腻又温柔地抚摸了一遍自己的面庞。陈林想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好像已经失去了身体的主导权，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他惊恐地扭动着想挣脱控制，但在外人的眼中，穿着S市三中校服的少年只是在巷子口停了一下，自恋地对着前天积雨留下的水坑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便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陈林看到眼前有电子屏浮动着，上面都写着自己看不懂的蝌蚪型的字符，占据了自己身体的人似乎在控制着电子屏幕传讯。他正尝试着死记硬背这些字符，就听见自己的声音用很奇怪的口音说：“窝吃、人请。”随后，嘴咂了咂，不太满意地又道：“窝思、岑林。”

这一次陈林听懂了，“它”在练习说话，内容是……

在小声说了几十遍之后，声音终于流畅起来，于是它满怀快乐，字正腔圆地说道：

“我是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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