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抛到明面上的凶手

后来的无数次梦魇里，我见到了她的眼神，怨毒、阴冷、不可置信，以及苦苦哀求我救她的样子。

可事实上，那天我逃走了。

对外的说法是她那天和沈安之分开了，沈安之自己的轮椅没刹住摔了下去。

这成了我青春年少却不得不烂在心底里的秘密。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从未想过要害她至此。

我想到她的名字，沈安之。

本是被祝福一世平安，谁料命运多舛，早年在轮椅上离开了这个世界。

高三的时候我越发把自己埋没在书堆和题海里，好像这种忙碌能让我跑的更快，甩掉时时萦绕着我的惶恐和后怕。

那年高考，一向成绩平平的我拿到了这辈子也不敢奢望的高分，在家人骄傲和喜悦的祝贺声中，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这样的好运，却给了我一个罪人。

高考结束后的酒席上，当年给过我鼓励的语文老师笑道：

“这不是好运，是上帝把欠了你三年的荣耀还给了你。”

那一刻我真的潸然泪下，那么多个充斥着咖啡味的日夜历历在目，终于在这一刻成为了值得。原来我也可以这么优秀。

我本不用羡慕任何人，更不必让嫉妒腐蚀了心。

可这份耕耘的回报来的太晚了，晚到低眉顺目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填志愿的时候，我一遍遍查找着各地医科大学的分数线。

大家都支持我，却从没人知道我此刻的内心所想。

最后我高分进入了护理专业。

很多人为我感到可惜，我心道，因为我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鲜血淋漓的生命了。

我只想用我的余生来赎罪。

后来我和沈望也会联系，他说要以我的奋斗历史为榜样，坐在了我高三曾经坐过的位置。

再后来我有了全新的生活，身边有了全新的朋友，成绩优异，大家都开玩笑叫我卷王。

我真的开始摆脱这段窒息的记忆了，笑容也越发真诚了。

好像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了。

如果不是程语荷，我可能就可以一辈子快乐地过下去了。

沈望把她介绍给我的时候，我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成为朋友。

程语荷也坐在轮椅上，和他已故的姐姐一样。

她和沈安之一样爱笑，可她笑起来又淡又柔弱。不和她讲话的时候，她就低着头沉默着看自己的脚。

她和沈安之不一样，沈安之身上有追求卓越的倔强和不屈，骨子里都是高傲。

我意识到，程语荷才是我当年想要拉着一起沦陷的人。

她像当年的我，低到了尘埃里。

偶然提到沈安之惨死的事，程语荷惊讶道：“怎么会？这个牌子的轮椅在下坡刹车时制动能力很好，除非有人推了，不然不会自己滑下去的。”

那一刻我浑身上下都在战栗，真相从沉寂多年的死水里渐渐浮出水面。

后来沈望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带着狐疑和冷漠。

我们大吵了一架，他嚷嚷着要带我去警局。

就是那时我替程语荷去收拾打碎的试剂瓶，在柜子的底层看见了一瓶氰 化钾。

程语荷告诉过我故意伤害会怎么判罪，所以我已经被怒火和恐惧侵蚀了理智。

就让我来把这个秘密埋进土里吧。我想。

俞瑾哭的歇斯底里，苏臻递给她的纸巾很快就用完了。

苏臻叹息着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女警安抚俞瑾的情绪。

至少投毒案已经很明了了。

但七宗罪连环杀人案依旧扑朔迷离。

俞瑾拒不承认自己和七宗罪案有关，也表示沈望课桌下的六芒星不是她画的。

上一起碎尸案的雨衣人很注意现场清理，没有留下一丁半点的证据。而俞瑾却扛不住压力一下就招了，并且化学实验室的试剂瓶上确实查到了俞瑾的指纹，全然没有雨衣人的谨慎。

这太不对劲了。

俞瑾行凶，沈望的课桌就被画上了六芒星，仿佛俞瑾是被七宗罪凶手抛到明面上的木偶，配合她行动，用完就可以扔掉。

“你觉不觉得这次的七宗罪的罪行很古怪？”

结束问话的叶暄和苏问找了个奶茶店坐着聊了起来。

“是啊，沈望和嫉妒的罪行并不沾边吧？反倒是作为凶手的俞瑾嫉妒心很强。”苏问道。

叶暄突然反问：“你确定六芒星和罪行就是写给沈望的吗？”

苏问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忽然灵光一闪，一拍桌子，小心翼翼地对视着叶暄：

“你的意思是，俞瑾和沈望曾经共用过一张桌子，所以六芒星是画给俞瑾的，而不是沈望！可凶手应当是把六芒星留给受害者的，就像上一起案子一样，除非在凶手看来......”

叶暄默契地笑着答道：

“俞瑾才是她想要的受害者。”

这个认知让桌上的温度瞬间掉了三度。

苏问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那层真相的幕布了，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俞瑾杀人，就会判刑，她用这种方式审判了俞瑾。她要想成功害俞瑾，就要诱导俞瑾行凶，所以真正的七宗罪连环杀人凶手，就是那个在背后诱导她行凶的人！”

审讯室

女警：“你知不知道办案讲证据，当年沈安之出事连轮椅都不在了，没有监控录像，就算闹来了警局也不会怎么样。”

俞瑾哽咽了一下：“我太害怕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会判刑十年以上。”

“这么清楚？”

俞瑾低着头：“嗯，程语荷告诉我的。”

女警：“你为什么会采用氰 化钾杀人这种方式？”

俞瑾咬了下嘴唇：“就是刚好看见，临时起意的。”

“什么叫刚好看见？”

“就是有试剂打碎了，我蹲下去打扫实验室的时候在药柜底层看见的。”

“为什么会打碎试剂？”

“程语荷打碎的，她手脚不方便。”

......

另一边的警员们隔着单向玻璃看向了里面。

“很明显了，程语荷作为当年事故的知情者，有意在诱导俞瑾行凶。”小黄一边听着审讯室的录音一边说道。

苏臻笑了，叫了一旁的辅警：“去吧，可以把程语荷请过来了。”

就在这时，接完报警电话的警员面露惊讶，脸色有些沉重地走了进来：

“苏队，收到报警，程语荷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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