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常理

什么是常理？什么是习惯？当一件事反反复复直到你适应并将其视为日常的事情，一遭被打破，就如盛好米饭就要开餐时，一个无形的力当场掀了你的桌子一般。

风铃就护着唯一没有遭难的饭碗，望着接下来大变样的选项，不由宕机两秒钟。

她要去收拾场地。

虽然这通紧急通话只有寥寥数句，可是凭借她习以为常的了解及对不可控的无赖节点，她约莫推测出大致的原因。

事实过程上，与推测要点大差不差。

*在半月之前……

极北之地，冻海河畔，在霜浪冲刷的尽头，极致而残酷的雪顶山脉连绵。

那是冰龙的地界。

高傲且如雪山一般极致纯粹的龙将雪原视做自己的领地——唯有祂才能在此自由遨游，唯有祂才是唯一的征服者。

那为祂征服的霜与雪所笼罩的一切自然属于祂。

用龙裔的思维来，一切是那么理所当然。

因此，在不属于此地的乌云与雷电入侵之时，冰龙在异常愤怒的同时，也在不悦之中参杂着一丝丝兴奋。龙是强大的，而强大是要以力量来展现的。

没有龙裔会拒绝冲突，因为胜利总是能够极高的满足在漫长岁月中游走的内心。

祂掀起风浪和霜冰，若对方仅是臣服于小小风圈，那祂将毫不留情的碾碎这侵扰祂心境的异物。

那是一个强大的同族。

这令冰龙兴奋。

那是一个流亡的同族。

这让冰龙失望。

骄傲的龙哪怕不敌也将鏖战至死，绝无可能如一条败犬逃亡。

心情跌落谷底，兴致更是一空，祂决定全力处决这个懦弱的龙裔，用最残酷的方式点燃祂的火种，以来洗刷那份污染尊贵龙魂的罪孽。

然而追袭者的杀意远胜于祂。

为雷所刺激过的信雨完全上了头，口耳鼻目舌放开至失去效用，荡漾着，冲刷祂无边的狂乱，强行于细缝之中撕裂那处闭合的空间。面临新一个的威胁和魂力，令为数不多的理智一同激荡的近乎于迷狂。

『碾碎你们』！

狂风暴雪素来昏暗，那一轮极致的锋芒却分外耀眼，从天而降的天河洗刷一切嘈杂，清扫尘埃一并削去半边山脉，令杂音安歇，唯独颤抖的流风尚能灌入。

岚龙本就抵达恐惧的边缘，若非如此，祂也不会低下头颅，甚至放弃内心不灭的尊严……火种蒙着霜，冻上冰，尖锐而鲜明的扎入。

前所未有的害怕。

在岚龙发现这颗种子生发之时，祂的自尊让祂错过了最佳的撤离时机。

现在，种子已破土，不断生根蔓延，摧毁祂的内心，占领全身魂脉，在凉寒中止不住的战栗。

直到那惊天涛光袭来，火种将熄之时，祂居然感到了解脱……

岚龙——狩猎！

信雨的条件反射告知任务已尽，下意识转身就要拖着貌似垮掉的身子就要走。

冰林阻拦了她的动作。

信雨早不感寒冷，史上冻古的冰河就在她的脉搏之中，一下没一下的象征性跳动。

战意急转直下的信雨被动接受这场荒诞的闹剧。暴虐冰晶从天而降，滔天怒火的龙哮此起彼伏，于山脉之巅峨然耸立的龙形巨兽紧接漫天寒潮一拥而上，凛冽的风暴在冰龙带领下吞没了一切。

杀意凌冽，怒气十足。

“哈——”

“嗬……”

信雨心旷神怡。

致命的冻霜直入骨髓，

对冰龙是，对信雨更是。

摇摇晃晃，悠悠荡荡，反馈而至的气息汇入滔天洪流，无比熟悉的霜雪为信雨冲刷出可下脚的熟悉净土。

她不由得眨眨眼，认真细致的以视线摩梭眼前冰白头雕的巨龙，她笑着打声招呼。

“嘿。”

手头动作一点儿不轻，挣脱不开手心的冰角亦是难逃腕力的桎梏，信雨将龙送回祂所擅于的空中，撕裂一切的冰霜白刃二次出锋。这一下，信雨清明的挥出一剑。

*

冰海洗劫冰龙的领域，霜雪在新主的威势之下静默无言，风息胆怯而尽职的歌颂冰王座上的主人，它的生息不比前主要高昂多少。

力竭的冰龙感触濒死的余韵，祂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然而无名的怒火在昂首一刻惊觉自己正在沐浴在那场疯狂的流光中，未曾消散的杀意严丝密合，在浅白清亮的眸子凝视而来时，两者交错的转瞬之间，连火种也冻结其中。

雪峰曾短暂的云开雾散，为王的登临降下庆贺的辉光，只惜难揣胜者之心，在冰王登临的一刻，便再一次封闭山脉。曾经的冰龙以风暴腾出酣眠净土，新主以身建立雄伟的冰棺。

风浪游弋外界，内里静谧无尘，仅有冰晶棱蝶震动翅翼。

在晶蝶反习惯的聚合于新访客的身侧，翘腿仰躺冰座始终百无聊赖的信雨终于正了身。

“你可等死我啦——”

冰主主动从王座，从台阶一步一个下至晶莹的冰地毯，冰龙奢侈的扯开视线转移到门扉，只见蝴蝶亲切的拢靠一名与信雨形态相似的外者，在寒气袭来之时，眼见晶体核心受不得的风铃抬手叫指尖的晶蝶离去。

她上下打量起老伙计，癫狂尽数消掩于剔透的身形，面部挂着妥妥一个开朗微笑。

风铃也不由吃惊“这次是什么原因？”

信雨哝的指向躺在一侧的冰龙，在数日恢复下，原生质已叫外装甲愈合，于主落身的一刻转换伏地的姿态，漫步去往信雨的周遭。

风铃不由挑眉，专门负责打交道的她解读冰龙的行迹，无论是躬身垂头还是收拢翅膀都是一种臣服和敬意的表现。可惜她对长年在暴雪里窝里蹲的冰龙了解也实在有限。

“我想问一句，你了解祂是谁吗？”

有必要刚要冒出头，信雨又拉扯住这极不利于未来的言辞，转身询问起冰龙。

“不好意思啦，这么久咱俩都还没正式认识一下，你是哪位？”

信雨脖子一梗，大不了打到服气为止，还不服就只能丢给风铃了。

冰龙的眼球传达出愣住的情绪，转而翻身变形出直立行走的人形态。祂确实是一头漂亮的龙，典型且卓越的速度型装甲点缀着冰铠甲，精致的头雕还保留着一道冰做的角犹如冠冕，镶嵌于内的两道澄蓝有些纯粹的过分。

“凝月寒。”半跪的祂也不得再垂下身子，直面信雨的面庞可称秀色。

“我对您的强大深感敬佩，愿意臣服并长久的追随于您。”

信雨的面具龟裂出一条地缝，直接一个不答应。

“算了吧，跟我？我可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是大实话。”

凝月寒试图阻拦。

“不，您不必自谦，我……”

“素来高傲的龙裔生来崇拜强者，最容易为力量所打动。”风铃用更为简洁的语言来解释“哪怕是坏脾气的家伙们也会在战斗中感情升温，极致的力量甚至能够让祂们臣服，只不过……”

瑰丽女子看去凝月寒，一切不言而喻。

凝月寒也省略掉繁芜的语言，在信雨一通不加掩饰的嫌弃下当场屈膝，在背脊上暴露出脆弱的翅根。

“请让我侍奉于您。”

“…你这么直白，我那一下真给你整不会了。”信雨撕掉体面的伪装，凝月寒让她想起一个有些讨厌的家伙。

“你，跟得上我？”

字正腔圆，满满当当的怀疑和不信任。

“停一下，停一下，伙计。”风铃插进其中“起舞的话还是换个地方的好，比如说，下一个灰色潮汐。”

血色飞速攀附在冰花之上，信雨拉扯开熟悉的残酷雀跃。

“在哪？”

微风轻动，风铃脆响。

“以长矛浴血的玛尔斯之子所憧憬的荣耀圣地，胜利者的剑锋，罗姆法赫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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