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者3

[独裁的僭主，你圆滑的额脑就连王冠都戴不住，又如何让人信服你能手执权杖稳坐那崇高的位置。]

……

[看呐——我们的王失却了那份荣光！为了下层的拖累放弃据地，在末世的阴霾下把珍贵的物资流入山野……此时外环群龙无首，我们还有重新纠正一切的机会…抛弃那些累赘吧，我们将构建真正的秩序！真正的——王国！]

……

[我不怀疑陛下的能力——但她真的还愿意带领艾利都回到地面吗？在那里，又还会有我们的位置吗？]

……

“你怎么想呢？敬王的史官。”

史官沉着声音“我有点后悔让那群畜生没得那么干脆，至少该让某些傻Ⅹ在所求的荣光下湮灭。”

他忽略那些怪异的结晶和发音，满脑子高速运作如何再为王做点什么。

这或许是真的最后一次让史官浑身激灵。

艾利都外环山地某处。伊索想要打喷嚏却打不出来，只得泄气的陷入平缓顺势哈欠。

瓷白的碰撞清脆，仿佛再增添一笔力便要碎去，清新的冷冰逸散芬芳，奉茶的主人言说：“柠檬冰红茶，柠檬片提前冻过，搭配小碗水果捞。”

齿轮中镶嵌不会移动指针的机械黑衣绅士鞠躬。

“请慢用。”

伊索很满意自己冰凉又不冻牙的大杯红茶“谢谢你苏恩。”

唐涵茹关注其他点“香气很强的柠檬片，茶水的回甘有挠嗓子眼的微妙苦味，水果粒不少是南部才可以见到的品质……”

小块的色彩在勺子里堆积，相继爆开的果味让舌头陷入五彩缤纷的回梦。

“调和的真好。”

苏恩白手套下的指尖舒的笔直“感谢您的赞美，客人的认同是每一位厨师的荣耀。”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已经可以品味到艾利都了。”唐涵茹放下勺子摸索疑似草木制品的吸管，引入的温度在内外区别开冷温“还有一种气泡的口感，冷气似乎不是从茶水发出的，是因为这厚了一圈的杯底吗？”

“是的女士。这是Ⅲ型元素聚合改良便捷家具配件之一。现今技术淘汰第一代对源晶石的消耗，也在第二代基础上加装蓄能回流。”

伊索打断苏恩的文化输出“不过缺憾就是这种小件很难普遍开，各种角度的微调都要做好适配，否则流量冲突爆炸什么的就难免。以及苏恩，柠檬片放的太着急，青酸的味道没能完全散出来，蜂蜜和果糖的甜调占比太高了。”

齿轮脑袋上的咬合声瞬间冻结，陈嘉康居然从铜黄上看出阴云的痕迹。

“我的失误……”

伊索咕哝饮下三分之一的被顶，水线滑落让柠檬片的纹理清晰可见。

“苏恩，距离飞行器的修复还需要多久。”

“殿下，有一部分零件并非我的小本修理店能够提供，我恐怕需要更多的一些时间去获取。”

伊索用吸管打着柠檬片的漩涡。

“看来短时间是无法重新起飞了。”她下了位置，对着唐涵茹及其背后的数人做出邀约“浪费的这段时间我请求以私人身份做出弥补，请诸位在这段时间暂住我的府邸，顺便也能够领略一番艾利都的风情。”

她眨着眼睛闪亮。

“如若实在着急，我也能通过一些特别途径帮助诸位飞出一段距离。”

祂们当中唯一有急事的是——汽车人腾雨寒。

祂当然坚持回家看看。

“一次性的飞行仓载人数不多，以我的能力在不经打任何一方的前提下恐怕无法全数送走诸位。”苏恩做出解释。

“在分开的时候分成两组。”唐涵茹给的方案简单直接“我与爱莎祂们一起走，小队接下来的指挥由李蹊负责，蝶加以配合等到小休伯利安启程再去晻霭涧会晤。千万记得来送我们。”

她略显俏皮的眨眼睛。

爱莎不想放着小弟们不管，可也实在无法把自己被仪器勾走的心神夺回来，好一阵游疑下来，决定先逛个痛快。

计划——买买买！看看看！玩玩玩！

与蒲公英城森绿的山林对比，艾利都显然是一座钢铁的灰色丘陵，在平原上贯通山脉的银蓝脉搏。

“如诸位所见，艾利都有较为完善的生产及培育能力，但是这座才复苏的城市缺少着与外界的正式航道，数月来唯二的对外沟通也是路过的行商或外环人民的召集。”

在风铃离开，能按住试图对能量管线当场上手两眼放光爱莎的唐涵茹成为一大交涉的一代表，而最为主动邀请人的伊索表现的相对兴致缺缺，在开头之后的部分几乎由苏恩顶上，不过在直白需求上更为美化和委婉，但足够应付祂们这些并无真正主导权的外来者。

脚下推进的踏板给助人一种在陆地上滑行的感觉，祂们还有少数但醒目的大面积运输路径，足够站下三个腾雨寒和数个行人。

在远方趋递进式的城池逐渐饱满，它深深的扎根在土地，仿佛本身就是土地的血肉之一；可它又是那么锋锐，道道环形路径包围的边缘也掩盖不去对山体的刺入。

这里与蒲公英城很不同，唐涵茹没看见任何能够称得上“自然”的那种，浑然天成的绿意。它们切割的分明。

清澈的航行带与浮空游走的器械在背光处投射下漆黑的链影。

腾雨寒的速度给祂们免去了车站的票价。

“注意系安全带，不然被交警拦……”伊索的瞳孔从缓慢到迅速的切换让她整张脸贴上窗口。

她拍拍驾驶位。

“苏恩，后边那是不是阿尔尼？”

靠着后视镜，也小半个齿轮探出车窗的苏恩肯定“是的。外环居民阿尔尼以及她的机车伙伴。祂们似乎遇到麻烦，我得去了解一下。”

在苏恩下车后，伊索为其他人解释艾利都的部分现状：艾利都复苏的与众不同，原本故土已被黑潮吞没，那些生存下来但没有接触城内的人类一度与新艾利都爆发资源争夺；虽然祂们也是以大小部族分割势力，对艾利都人来说都属于外环人。

“我在执政的时候用武力在最短时间打服部分势力，并且一些杰出人才也在努力推进两者和平，现在艾利都和外环勉强算是共生状态，但是偏见和生活常识差距很大，双方一般秉持着非必要不联系的状态，偶尔进城也是采购。”

“看到她身边的机车族吗？”

那是一个只比少女还高上一些的汽车人，对比恨不得跳起来踹出一脚的搭档，黑红的身躯和背后一对火焰形装饰一样安静的在火炉中燃烧。直觉让祂们明白那未必会是装饰。

“外环明面的公平决斗是竞速或拉力，这是祂们与摩托车及拖拉车的机车种族长期流浪共存的影响。”

跳辫子的少女逐步稳定，事态似乎平息。

被称作阿尼尔的姑娘正在与苏恩鞠躬，她立的很用力，因为太用力发尾都拍出一声响。对听力太专注的人来说。

在少女和机车人离开，苏恩也回到驾驶位。

“久等，我们很快就启程。”

从公用干道去到居住区，目睹渐宽的道路以及排排对的房屋，腾雨寒可感叹窗门的大小，自己估摸着得趟一阵子。

苏恩哼笑道“腾雨寒先生，距离最近的停车场属于机车族与人造载具的混合区，在适当的范围内您仍然保有活动的空间，如有疑惑您可以通过号码实时联系我。”

腾雨寒用着奇异跳音的发声器回复“听起来不错。”

苏恩的店铺是从外而内的精致的工程。自特殊角度的空隙观摩内置齿轮和线条，轻巧的滴滴答答声与心跳悄然共振，你甚至觉得那便是一种心脏。

……

对第一任，也是带大现在几乎所有研究者的首席研究员苏恩来说，弄到几份跳过污染黑土地的离城外派空仓不是困难的事，这趟私底下的时间多数用来解开打结的丝线。

“天使大人，您缘何相信外来者？”

他不信任外来人。

在神域的时代下生长，导致每一个站在人类王国巅峰时代的艾利都人都自视甚高，从灭亡到复国的长征更让旧艾利都人封闭内心，足够人眼界狭隘到无法再通过膨胀的脊骨。

伊索对此感到冰凉，她近乎漠然。

“看得出你看出来了。”

齿轮咬合的清脆，一长一短的指针分别走动，声音从祂领带下的咽喉发出：“哪怕您没有出手，祂们也会因为路径被筑空导弹打下，到时收场可就不会那么好看的，而那精细的飞艇十有八九也会躺在研发部的冰冷的铁毯上对我们‘说话’。”

伊索抱胸，这是她准备旁观的讲解。

“我真心不想看见艾利都续写上一个王朝的没落。”

伊索在指针继续滑过之前将之卡顿。

“某种程度上你们该感谢黑潮，它既给你们带来荣光，也为你们的自尊心在遭受更彻底的摧残之前将之画上休止符。”

“——我很有直感和理由相信，若被人类的战争击垮，艾利都的荣光，不仅不复存在，也会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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