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

下雨了。

晶莹剔透的雨滴在窗户玻璃上，划出一道接一道痕迹，将黄昏时分亮起的街灯，映射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盯着窗外大雨滂沱，行人匆匆的景象的，是一个有着标志性褐色卷发的年轻男子。他的外貌相当不错，白皙的皮肤，暗红色格子围巾间线条柔和的脸庞，有浓厚的书卷气。唯独目光有些空洞，漆黑的双眸笼罩着一层阴翳。

“你今天没带眼镜？”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那是一个一侧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孩，穿着雪白的高领毛衣，容貌清丽，和男子相当的年龄却有着邻家女孩般的气质。她坐在男人的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好看的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咖啡雾气后单手托腮的男子。

“其实我今天才发现，不戴眼镜能看的更清楚一些。”男子的嗓音和外貌恰当的柔和。

“奇怪的话，你不是高度近视吗？”

“不，我说的‘看’是指看到自己的死期。”男子这么说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

“小欣……”女孩的头埋低了一些。

“啊？抱歉……”男子挠了挠后脑，赔了个笑脸。

年轻男子的名字叫姜欣，一年前便被诊断出绝症。女孩叫楚雨彤，和男子是多年的好友。两人均为市里知名大学的学生，只不过姜欣早就退了学，楚雨彤则会在课余像现在这样陪陪他。

咖啡馆的音乐此时格外清晰，是Tennis的《I'm Callin'》。良久，姜欣正视小口喝着咖啡的楚雨彤，开口道：“你听说过树葬吗？”

“你想……把骨灰用来种树？”

“不，不是那种。是另外一种，找一棵足够粗足够高的树木，挖掉它的树干，然后把我填在里面，再给补上。”

“有新意……”

“这样我就和那棵树融为一体了，这算不算，换一种方式活着？”

“那你干脆叫姜树人得了。”

“哈哈，这个主意不错！”

“交给我办吧，你还有什么别的愿望吗？”

“别的愿望吗？好像很多，但真要我现在就说出来，似乎又一个也没有……咳咳……嗯……”姜欣用右手捂住嘴，殷红的血渗过指缝。

楚雨彤见状连忙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姜欣，看着他将掌心和嘴角的血迹抹去。

“要先回去吗？”楚雨彤眉头微蹙。

姜欣摆摆手，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没事，我想和你多坐会儿。”

“就是因为你这么黏我，才害我找不到男朋友啊。”楚雨彤叹了口气，浅浅地笑了笑。

“我也一样。”

两人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一齐哈哈大笑。

“对了，你的课题研究的怎么样了？”缓过气来的姜欣问道。

“得多亏你的指导，现在已经找到突破口了，想要完成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那之后有什么打算啊？”

“干完这票后我可是硕士了，去找个工资高的工作吧。再读下去要是成女博士了，就更难找男朋友了。”

“怕啥啊，我们家雨彤长得这么漂亮，而且你不才25岁嘛。”

“真的？”

“嗯？”

楚雨彤收起笑容，将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一边，探出身子将脸贴近姜欣，露出小孩子般的笑容：“小欣，你真觉得我漂亮吗？”

“嗯，是真漂亮，”姜欣将视线移开，“要真有哪个男人能把你搞到手，他祖坟一定日照香炉生紫烟。”

楚雨彤重新靠向椅背，姜欣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两人都不再说话。

空气沉静了几分钟后，姜欣起身，戴上厚厚的黑框眼镜：“雨停了，我先走啦。”

“嗯。”楚雨彤脸前的热气变淡了许多，但仍看不清表情。

姜欣结了账，瘦削的背影在楚雨彤的目光中消失。

“笨蛋。”许久之后，楚雨彤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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