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异人录:巫九传 [书号3450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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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查案

《异人录:巫九传》 五行木木火/著, 本章共15652字, 更新于: 2022-08-04 07:14

神司府一行人天未亮便等在了狱衙司门前,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把正五品检案姚克瑁给等了出来。按照岳林儿的话来说就是狱衙司瞧不起神司府,总是想着方刁难。

不过异人本就受常人排挤和欺辱,世间皆是如此!

并且神司府中只有镇国大神司和阴阳神司有官品,其余人的官位只能在府中论尊卑。所以到了朝廷之中连九品芝麻官都能压你一头,更别说正五品的检案了。

故而段子玉不喜欢跟狱衙司共事,一点都不自在。

众人驾着两辆马车昼夜不停的赶路,直到第二日的正午才到达了河阳城。

献城离得越远,路上所见的流民就越多,曝尸荒野的更比比皆是。并且马车若是行驶得慢些,还容易被流民拦路。

可巫九就觉得很奇怪了。因为此前从河阳城去到献城时,并没有见到过什么流民,怎么突然就如此之多了?

这时,一个妇人抱着稚子从树林里跑了出来跪在官道上,不停磕头央求着给点吃的和银钱。但前车的姚克瑁没有下令避开或者停靠,就这样直接撞了上去。随后只听嘭地一声,孩童哭得撕心裂肺,妇人没了动静。接着车轱辘碾过二人身上,狠狠颠簸了几下。

巫九和王玉相视一看,想要下车救人,但是被段子玉给拦了下来。

“你们此刻是神司府的司士,并非江湖异人,行事由不得自己。”说着指了指前面载着姚克瑁的马车,“没有狱衙司的命令,我等不能出手。”

“可这是百姓啊!居高位者当以天下为重,守护江山子民!不说丰饶富庶人人吃饱喝足,但起码也要性命无忧啊!”王玉有些激动,不理解这样的做法,“战事连连才导致百姓无家可归四处流亡,朝廷应该出手相助,而不是这样不管不顾甚至是草菅人命!”

“不过是一群贱民!况且又不是我们东临在打仗,谁知道从哪儿跑来的!按理说呀,都该赶出去!”顾羽裳冷笑一声,话说得极度讽刺,“你圣心大发跑来神司府干嘛,去户部底下的怀济署,帮着施粥布善啊!”

这次说话难得顾红菱没有阻止,看来是想法一致了。

而一旁的李延却做起了和事佬,掀开车帘示意王玉向外看,“这官道两旁密林丛生,如果我们有所停留,万一这对母子是埋伏在此的行凶之人,设下的诱饵该如何?”

“他说的不错。”白坤接过李延的话,分析着说道:“杨守城一案疑点重重,一路上必定有诸多变数。救人倒是不难,可是后果没有人敢赌。”

“你们打不过吗?如果打不过的话,我也可以出手帮忙。”巫九好像每次的关注点都不太一样,问的问题和说的话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随后白坤皱着眉思考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就如段司案所说,要出手也得等狱衙司下令才行。否则不论是非对错,神司府都会担下这越权之责。”

段子玉白了巫九这个二愣子一眼,懒得理她!但对如此激动的王玉多留了个心眼。

这次进城畅通许多,守城差吏只看了一眼车夫手中的令牌,便直接放行了。

河阳城内恢复了热闹和繁华,跟之前来时完全不一样了。但杨府所在的街道仍然空荡荡的,偶有路过的行人也是匆匆而过,赶紧离开,生怕沾染了半分晦气!

看来一生行善的大善人只能做活菩萨,死了就被当成索命的厉鬼了!

姚克瑁没有耽误时间,领着众人直奔府衙,找到府衙牙令许庸后,开门见山问起了杨守城以及何天意和王泽等司士的案子。

断案是狱衙司的事,因此神司府众就规矩地站在后面默默听着。

从案册记载上来看,杨守城灭门案这就是一桩普通的盗匪劫杀案。只不过凶手还没抓到,所以没有正式录入详细情况。

接着许庸又拿出写着证词的纸来,一一为众人口述道:“三月十三日巳时六刻,杨守城寿宴前五天,以丁三正为首,常年游走于泯江一带的盗匪拿着请帖入了城。当日值守的差吏还与其发生了争执,不愿意给丁三正放行。后来是杨守城差人来作了保,才把人领走的。”

“三月十三日午时正点,杨守城带着丁三正去了提前包下的丰正楼吃饭,而后在楼中看戏听曲,直到申时三刻才一同回了杨府。”

“据丰正楼掌柜所说,两者相谈甚欢,把酒高歌,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三月十四日,杨守城跟丁三正在西大街待了一整日。辰时带着去马市看马,然后在马老板王氏夫妇家吃了个便饭,未时去路闻茶坊喝茶。最后也是在申时三刻左右才回府。”

“三月十五日,杨守城与丁三正又去了北大街,分别在...”

听到这里,姚克瑁有了疑问,然后打断许庸问道:“丁三正此人可是第一次进河阳城?”

“这...”许庸明显不知道,半天说不出个答案来。

“派人去查!”姚克瑁没有为难他,只下了个令。然后拿过证词仔细看了看,分析道:“丁三正为盗匪,杨守城为良商。哪怕再是交好,也绝不会大张旗鼓地在众人面前同进同出,不然这便是在告诉河阳城百姓,杨家跟盗匪之间有密切往来。”

思及此,姚克瑁又将许庸叫住,再问,“跟守城差吏起冲突的是何人?”

“这...”许庸又结巴了。

“不知道就去查!杨守城带着丁三正走遍大街小巷,就是想要引起注意!多年来的寿宴都未邀请过他,为何这次会一反常态?”姚克瑁越说怒气越甚,拂袖一甩,把证词扔在了许庸脸上,“这么浅显易懂的疑点都找不到,你们府衙的人是一群废物吗?!”

许庸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磕头磕得哐哐作响,“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下官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姚克瑁双手附于身后,上堂而坐,令道:“把那日值守差吏唤来。”

“诺!”许庸应道,接连磕了几个头后才赶紧退出大堂。

吩咐完毕后,又回来战战兢兢地继续汇报案情。

“三,三月十八日当日。”许庸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丁三正同,同杨守城似乎发生了争吵,然后夺门而出。回来时领了一车好酒,像是赔罪的样子。”

说罢抬眼看了看姚克瑁,不料被其狠厉的神色吓了个哆嗦,又赶紧说道:“吃过午饭,杨守城便散了宾客,之后杨府内沉寂了很久。约莫酉时六刻,东街的商贩们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丁三正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报了官后,下官才去到杨府内查看情况。”

“整个杨府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凄惨无比。杨氏八口人加上家仆,共计二十八人无一生还,均被现场找到的一把一米长的短柄大刀斩首。但杨守城除外,他是被刀捅了腹部,流血过多而死的。不过仵作检出每人体内都有和堂散,也就是迷药。而丁三正带回来的酒里就掺了和堂散。”

“杨氏在河阳城住有二十余年,竟只有八口人?”姚克瑁问道。

“是,是。”许庸拿出河阳城籍册放于桌案上,“杨家就兄弟二人,然后各取了一位夫人。杨守城的两个儿子都在平康城一战中,战死沙场了。只还有个名叫杨墨的义子。剩下的就是其弟杨守量育的三个儿子了。”

“证词上为何不写?”姚克瑁问道。

“写,写了。”许庸犹豫片刻,道出实情,“是后来城主大人说要了解王掌司的案情,然后差人来将证词拿走了。”

姚克瑁听后一声冷笑,“查王泽的案子,拿杨守城的证词是何意?”

许庸两面不敢得罪,愁得满头大汗,“这,这许是城主大人拿,拿错了吧。”

“拿错?”姚克瑁怒了,嘭地一声醒木一拍,呵斥道:“许庸!你在戏弄本检案吗?”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许庸堂堂男儿竟然吓哭了,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的,额头处早就渗出血来。一时间,脸上血泪交加,“下官,下官也不敢去问啊!这...这...”

这时,那日值守的差吏被人带了进来。

见到这情形,都不由自主地赶紧跟着跪下了。

巫九一瞧,这巧了!来人不正是认识笑笑的张义吗?

好在张义没工夫观察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许庸和姚克瑁身上。

“小的张义,拜见姚大人,许大人。”

“说吧。”姚克瑁重新坐下,情绪稍微冷静下来,“三月十三日,你与丁三正如何起的争执?”

“回大人,小的记得丁三正一开始态度很好,在检查请帖时都未有异样,只是有几人少了文符。”张义仔细回忆着,“小的正想询问一番,便突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我们做盗匪的,要文符干什么。’这才将他们拦下,报于门吏大人。”

“说这句话的可记得样貌?”姚克瑁蹙眉,沉声问道。

“只依稀记得。”张义如实回答,“可后来起了冲突,就没在意此事了。”

“继续。”

“然后杨老爷的义子带着管家来说明了情况。没多久王掌司也拿来了城主大人的命令,说是许丁三正等人入城。门吏大人便只得听令,吩咐小的们不再阻拦。”

“城主,义子。”姚克瑁着重点出了二者,“这个丁三正结识的人倒是不少啊。”

“大人!”张义抬头,“小的还有一事要报!”

“说。”

张义顿了顿,看了一眼许庸稍有犹豫,最终一咬牙说道:“小的在巡逻时听住在杨府附近的百姓们说,夜里时有哭声传出,还有人进去见到了鬼火!”

“胡诌!”这把许庸给惊得直起了身,说话都有了底气,“陛下有令,不得妄论鬼神之说!若有犯者,是要诛九族掉脑袋的!”

“小的之意并非说是府中闹鬼。”张义解释道,“只是小的在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姚克瑁听后又是一声冷笑,只不过不是对着张义,而是一脸错愕的许庸。

“许庸,一个小小的差吏都比你聪慧许多。本检案看你这牙令一职是不必再做了。”说罢起身往外走去,然后在经过许庸身旁时丢下一句话,“本检案要去一趟杨府。”

“诺!诺!”许庸跪着往旁挪了几步,俯身行礼送姚克瑁出府。待众人走后,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张义后背,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怒吼一声,“滚!”

紧接着不敢耽误半分,挑了府衙里得力的几个人,也赶紧跟着去了。

杨府位于河阳城东,其经营的绫罗庄铺满了整条东大街。以往各家姑娘、妇人都是争先恐后地来抢着买布匹衣裳,现如今真真成了鬼市。只有东大街另一头靠南街的几个铺子还开着,但也门可罗雀,一天做不了几个生意。

不过街上有个小茶铺挺奇怪的。周围都关了门,就它还开着,并且店家起早贪黑地忙活。问过街坊得知,经营茶铺的是个鳏夫,名叫杜生,家里早就没了人。在东大街做生意也有将近十年了,所有家当都在这,所以不愿搬走,也没地方去。

姚克瑁暂时不管此人,只交给神司府的盯着,然后去到杨府中。

除了尸首外,其余的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不过表面上都铺满了蛛网和灰尘,血迹也干成了褐色。

毫无生气的空宅院吹来一阵风,确实有些阴冷。

姚克瑁将当日举办寿宴的前院彻底检查了一番,发现除了桌上的碗筷外,其余各处物件都完好无损且摆放整齐,并没有反抗和打斗的痕迹。这就意味着杨府里的人先是饮酒中了迷药,然后再被人用刀所杀。

想到此,姚克瑁又去到丁三正所坐的地方看了看。桌上酒杯和双箸置左,说明此人惯用左手。从仵作结词上所写的尸体的刀伤来看,行凶者确实也是左手持刀。

不对,始终觉得不对!

尽管所有证据都在指向丁三正,但就好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般,完全找不到遗漏之处。

最主要是姚克瑁不明白他要杀人为何不直接下毒?非要将人迷晕之后再来补刀?而且杨府的下人怎么也会有资格喝宴请宾客的酒?

“丁三正的酒杯里有无和堂散?”姚克瑁问道。

“有。”许庸回答道。

“可有喝下?”姚克瑁再问。

“杯壁上有唇痕,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他,或者喝得多不多。”

其实杨守城灭门一案早已将凶手定为丁三正了,只是一直未有抓到,所以才没结案。姚克瑁此番来河阳城主要是为了黑火爆炸案,但两起案子都发生在一个地方,很难不去怀疑二者之间或有的关联,便打算并案审理了。

“王泽和何天意死在何处?”

许庸一愣,没想到姚克瑁突然就问到其他地方了,然后赶紧往前带路,“下官查过了,黑火被提前埋在了杨府内院之中,然后再用符纸燃烧来引爆。”

“你们之中可有冥咒一脉?”姚克瑁回头问道。

王玉闻言,应声上前行礼,“下司正是。”

“你们门脉的术法是否只能近身操控符纸?”

“是。”王玉点头肯定道。

“呵。”姚克瑁冷笑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段子玉和白坤,“这么说来,神司府中有内鬼了?且还是个死士。”

这时,在杨府外值守的差吏突然跑了进来,行礼之后在许庸耳旁低语几句,然后又速速退下,站回了岗位上。

“姚大人。”许庸将差吏所说之事告知,“城主大人派人来接您到府中一叙。”

姚克瑁听后思虑片刻,继而边说边往外走去,“巧了,本检案正好有事要问。”

紧接着又驻足转身,朝着杨府内院方向看了一眼,特意对段、白二人嘱咐道:“狱衙司本不该插手神司府的事,但两案生的蹊跷,所以不得不介入。你们也进去看看吧,查到什么便先记下,待本检案回来之后再报。”

“诺。”

“你就不必跟了。”姚克瑁朝许庸摆摆手,“有什么事跟两位司案说吧。”

许庸官阶虽然比神司府的人高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害怕异人。比面对姚克瑁时还要夸张许多,走路离得两三米远,说话都轻言细语唯唯诺诺的。

“各位大人,这边请。”

“你被吓傻了吧?”段子玉笑着打趣,“我们哪敢称得起一声大人。”

说罢为了显得平易近人,自作主张地靠近许庸,像兄弟般一把揽过他的肩。

许庸被吓得顺势一跪,闭眼低头,双手抱紧了脑袋。这反应及时得就像经常挨打一样。

就许庸这胆量,到底怎么坐上牙令一职的?

而后岳林儿觉得府内有些闷,于是主动请去看着茶铺老板。

众人来到内院看到里面的情形后,不由感叹那前院比这好多了。

黑火炸过的屋舍已成残垣断壁,青石板路完全裂开,散落的粉尘黑白了一片。饶是过了数日,空中仍然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其实这王掌司并非死于黑火。”许庸说道。

这点巫九倒是可以作证!那日王泽确实是在城门口处听到了爆炸声后才匆匆赶去的。

许庸领着众人来到眼下看不太出来的东厢房处,“王掌司便死在这里,剑伤从心脏贯穿后背。伤口内陷不外翻,呈十字状,纵一寸,横半寸,且皮肉里没有铁锈味。”

“御剑之术。”白坤分析道:“他是被剑宗异人杀了。”

“天启阁的司吏们也是这么说的。”许庸点点头补充一句。

“哦?”段子玉挑眉,倒是好奇了,“天启阁居然也来了?”

“是,是啊。当时附近恰有几名天启阁司吏,正在调查夔门之事。所以黑火一爆炸,便第一时间赶过去了。”许庸擦擦鬓边的汗渍,继续说道:“不过凶手已经逃了,他们只在王掌司手里发现了一枚金翅翎,也就是夔门的信物。想来是在打斗中从凶手身上扯下的。”

又是金翅翎?

巫九和王玉相视一看,凝眉深思。

李延瞧二人有古怪,但也不便开口询问。

“神司府派去了一名司尚和十二名司士,可都点好数目了?”白坤问。

“是对的,一共十三名。但是...”许庸顿了顿,再道:“但是身体大多被炸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只有几个容貌未毁和身有印记之人能对上画册。”

“分别是哪几人?”

“下,下官也记不清了,得回府衙看看案册。不过何天意是认出来了的。”

白坤点了点头,不再思考这个问题。接着一手抚上下颚,来回几步走着,而后指着东厢房问道:“这里是何人居住?”

“杨守城的义子,杨墨。”

“他的尸首在哪儿?”段子玉总感觉这个义子有点不对劲。

“在前院,他也是被斩了首的。”许庸仔细回忆着,最近见过几面的杨墨,“他爱穿一身白衣,身形消瘦似女子一般,五官也长得秀气精致。但他怪异得很,一个男子整日爱涂脂抹粉的。”

而后一阵沉默,众人各自在心中思索着。

“王玉。”白坤唤道,目光一直紧锁这东厢房,“你冥咒一脉对灵力感知更加细致,你且看看这里面可有什么异常?”

“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段子玉附和道。

王玉跨过碎石走到厢房里面,然后双手结印散开灵识探查,待过个一刻才缓缓走回。

“屋中各处均有灵力存留,似是一直有人居住。”

许庸一听,大为震惊!不理解地问道:“可是这里住着的是杨墨,他的尸身也验过了,是个普通人!那诸位,诸位大人的意思是,这里面住了两个人?一个杨墨,一个异人?”

见白坤没有回答,许庸也不敢再问了。然后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大人们要是累了,就回府衙中休息休息吧,正好也快到晚饭时间了。”

“等姚大人回来再商议吧。”段子玉本来对破案就不感兴趣,再加上忙了这么一天确实饿得不行了,所以很满意许庸给的提议。

戌时正点,夜幕已至。

东大街上的茶铺老板慢悠悠地关了门,临走时还不忘将今日没卖完的新鲜茶点,送给了值守杨府的差吏们。

差吏们习以为常地道了声谢,然后大口吃起来。

岳林儿跟在他身后不知走了多久,从北向南,从南到西。从热闹的街道到安静的小巷,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兜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城东,只不过没有去到杨府所在的那条街,而是去了另一处偏僻的小道。

这时,茶铺老板突然停下猛地一回身。

岳林儿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因此来不及躲避直接与之打了个照面。紧接着后颈吃疼,两眼一黑,径直栽倒在地。

待醒来时,皎月已高挂,估摸着到子时了。

岳林儿揉揉脑袋,缓缓撑起身子,神情还有些许恍惚。稍作调整后才想起方才之事来,于是立马警惕地开始扫视四周。接着在不远处发现一个人躺在地上,衣着打扮瞧着像是茶铺老板。

心下暗道不好!赶紧跑过去查看。

果真!此人就是那茶铺老板!

不过为时晚矣,一剑封喉早已断气。

而后岳林儿唤出白猿圆圆,将尸体扛回了杨府。

本想着直接去府衙,可是怕吓到行夜路的百姓。所以只好先去杨府,然后再让差吏去报信了。

这时,圆圆似有感应,大叫着指向杨府深处。

岳林儿见状有些疑惑,然后突然想起白日里张义所说的闹鬼一事。于是便跟着圆圆进府一探,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个什么牛鬼蛇神。

夜里阴风阵阵,月光洒下将府中一切照的惨白,更添几分诡异。

岳林儿心底还是有些怕的,整个人抱住圆圆毛茸茸的长臂缓步前行。

这时草丛窸窸窣窣地声响传来,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快速穿梭着,岳林儿吓得往后一退,没曾想窜出来的是一只黑猫。而后长叹一声,不由嘲笑起自己的胆小。但刚松一口气,下一秒立马又被吓到多进圆圆怀里。

只见前方的屋檐下赫然飘荡着一个白色身影,同时还伴着一声声凄厉的哭喊。

圆圆丝毫不怕,反而怒吼捶胸,面露凶狠,龇牙对着那白影。紧接着一臂托起岳林儿,迅速朝屋檐处跑去。

靠得越近越不敢看,岳林儿用手捂住了整张脸。结果颤颤巍巍地从指缝瞧见了白影的真容后,立马翻了个白眼瞬间无语。

这搞鬼的竟然是只小猴子!

它手里举着个十字杆,杆上套着一件白色纱衣,晃悠两下隔远了看,确实像个鬼影。

难怪圆圆有感应,原来是一只灵兽!

所以那哭声应该是躲在一旁的宿主发出的吧!可他为什么要在大半夜里吓人?

岳林儿想了想,故意抬高声音命令道:“圆圆,抓住它!”

这小猴子哪里是圆圆的对手,还没走两步就被掐着脖子拎了起来。两只小手不停拍打着圆圆的手指,下半身悬空摆动挣扎着,嘴里发出吱吱哇哇的声音。

“姑娘!手下留情!”男子噌地一下从草丛里站出来说道。

此人看着有二十多岁,长得眉清目秀的。就是浑身上下脏兮兮臭烘烘的有点狼狈。

“杨府闹鬼是你做的?”岳林儿问道。

“是。”男子焦急地看了小猴子一眼,恳求道:“姑娘放过小七吧,它没什么攻击力不危险的。而我也只是个灵力低微的异人。”

岳林儿命圆圆送了点力气,但仍然钳制着,“有什么话去府衙交代吧。”

“不不不!”男子拒绝,往后退两步行了个大礼,“姑娘大人有大量,请放过我吧!在下真的只是装神弄鬼吓唬吓唬人,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正常人谁会在这儿装神弄鬼!”岳林儿懒得听他掰扯,“你若问心无愧,又何惧府衙。”

话音刚落,姚克瑁和神司府众人就赶到了杨府。

岳林儿听见动静后赶紧朝门口处跑去。

而圆圆则一手掐着小猴子,一手扛着那个男子在后面跟着。

向诸位大人行礼后,岳林儿将他们离开杨府后所发生的一切说了个仔细。

一旁的白坤在听到有人将她打晕,脸色立马阴沉下来。接着担心地里里外外给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受什么很严重的伤后,才把心思重新放回正事上。

段子玉看着茶铺老板的尸身不由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他身上的五处刀伤均长约两寸,刀口四周的肌肤烂如泥无一完好。脖颈处的伤交叉相错,切断了所有皮肉经络,只余一根椎骨。这是两种武器所致,一种叫骨刺刀,长约半米,通体呈锯齿状;另一种叫影回刺,只手掌大小,刀刃薄如蝉翼锋利无比。”

“兹兰国的暗影一脉?”白坤不理解,“这茶铺老板是普通人,异人动手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是什么原因让他宁死也要杀了此人?且还是远在外海的兹兰国人。”姚克瑁呢喃自语道,“这个茶铺老板又是在为谁做事?还是说知道了什么?”

过得片刻,姚克瑁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笑着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然后负手在后,转过身来审视起岳林儿抓到的年轻男子。

借着杨府大门灯笼里微弱的烛光,巫九看清了他的脸。

这不是那日到遮风寨来寻麻烦的盗匪,李大当家的兄弟李辞吗?

“说吧,什么目的?”姚克瑁问道。

男子咽了咽口水,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和盘托出,“小的叫李辞,是个祭灵异人。漂泊江湖时幸得丁爷收留,才算是有了个归宿。平日小的跟在丁爷身边,知道丁爷为人!虽然我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盗匪!但做事敢作敢当,绝不会矢口否认!”

“你想说丁三正跟杨守城灭门案无关?”姚克瑁蹲下身来,目光紧锁在李辞身上。

“正是!”李辞问心无愧,抬头直视姚克瑁,“丁爷不愿不明不白地顶着个杀人的罪名,所以让我日日守在此处等个真相。”

“那他为何不自己来守着?”许庸觉得他这是满口胡言,“确有冤屈报官即可,何必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在这儿装神弄鬼?”

“河阳城到处贴着丁爷的画像,丁爷要是现身,恐怕连进城的机会都没有!”李辞说着无奈苦笑道,“我们是盗匪,报官便是自投罗网。”

“许庸。”姚克瑁语气不善,“本检案可许你问话了?”

“诺,诺!”许庸应着,赶紧退到一边。

“你在等什么真相?”姚克瑁再问。

“丁爷说杀人者是为名单而来,他若是得手了就不会在杀人之后,又放置黑火。所以他一定还会折返回来寻找!”

听李辞的意思,好像这两起案子都是同一人所为。不过姚克瑁暂时不在意这些,只觉得他说的话里有一句很关键。

“什么名单?”

李辞摇头,并不清楚,“丁爷没说,就说了是一份名单。”

姚克瑁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吩咐许庸先将他带回府衙。

眼下这个名单很关键!如果李辞说的是真的,那么只要知道名单上写了什么内容,就能分析推算出与之相关的人和事来!而且他是丁三正身边的人,比之张义更加明了那日发生争执的到底是谁!

看来,事情的真相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想到此,姚克瑁头也没回地快步往回赶。

第二日一早,段子玉和白坤得到城主之令,让神司府众前去城外接太子回府。因为王掌司身死,朝廷还没有派新的护城掌司过来,所以先让他们代接一下。

这差事岳林儿可不愿做!还记得去年护送太子去港州城出海,那可真是把她折磨坏了!衣食住行样样挑剔,喜好反复无常,根本没办法提前安排!且特爱逛青楼喝花酒,不管走哪儿都得带着几个红粉知己!

今年的港州城之行,岳林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了!可谁料在河阳城又碰上了!

“小林儿昨夜落枕,没太睡好。”白坤知道岳林儿想什么,主动帮她推脱道:“接太子一事就交给段司案吧!正好让太子掌掌眼,指不定这五位新人能得到赏识平步青云呢!”

“得得得!”段子玉懒得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挥挥衣袖二话不说地带着五人去了。

“一会见着了太子要听命令!不管说什么都不要质疑,照做便是。”段子玉细心嘱咐几人,然后轻敲了巫九的脑袋,语气格外严肃,“特别是你,别给我整些幺蛾子出来。”

“我劝大人您还是把她拴起来比较好。”顾羽裳轻哼,白了一眼巫九。

“有道理。”李延跟着附和,但明显只是打趣调侃,别无他意。

一路上,几人天南地北的聊着。段子玉不像白坤那样端着个司案的架子,非常的平易近人,甚至有点招人烦。他没来神司府之前,因为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想随心所欲地逍遥人生,所以一直做着个跑江湖的佣师。

但他同时还喜欢钻研术法,世间五行一脉的书籍都被钻研透了。而东临皇帝好藏古籍,且还是孤本,这才被吸引来了神司府。然后待的长久了吧,觉得有朋友有家人的感觉也不错,就静心在此了。

谈话间,众人已是来到南城门外。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太子的身影。

王玉看了看四周,警惕地准备好符纸,“连守城的差吏也没有,好像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一个紫衣公子缓缓从一旁的小树林中走了出来。长发凌乱,外袍随意地挂在肩上,一副慵懒的模样。

这风格有点像白坤。

紫衣公子的脸生的极美,美得雌雄莫辨。挺直的鼻梁,透红的薄唇,雪白的肌肤,眼睛宛如清泉般澄澈,微微上扬的眼角又透着妩媚。举手投足间的一颦一笑,无时无刻不在摄人心魄,魅惑人心。他身形高挑,穿着衣衫稍显瘦弱,可在半遮掩着的外袍下却能看得出他紧实的胸膛。

这个人,每一处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紧接着,又跟着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壮汉,举着一把大刀架在紫衣公子脖颈处,对几人嘲讽道:“林洛这个老匹夫就派了你们这群不中用的来?”

说罢紧了紧手中的刀,在脖颈上划出一道血丝来,“识相的就让他放老子入城,不让就杀了太子!”

紫衣公子闻言脸色大变,冲着众人喊道:“救命啊!快救救本殿!”

这,这是太子?

几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然后一齐看向身旁的段子玉。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太子!”段子玉嗤笑一声,赶紧催促道:“太子要断气了,快上啊!”

王玉见巫九似乎不太想参与,一直靠着城墙闭目养神,便也就不打扰她了。反正她有自己的想法,该出手时自然会出手的。

顾红菱借着李延的木甲傀儡跃上城门,幻出五支灵箭挂于弦上对准蒙面人。

顾羽裳也开启剑阵蓄势待发。

李延率先攻击,操控傀儡长臂向蒙面人袭去。

而后蒙面人将手中的太子往身后一推,刀身横在身前一挡,任由傀儡长臂绞上来。下一秒双腿微曲,稳扎在地,握住刀柄用力拉向自己。同时顺势借木桩傀儡挡住顾红菱的灵箭。等靠得近些,灵气一震,震碎了刀身上的傀儡长臂,然后扬刀将木桩傀儡自上而下劈成两半。

在此期间,李延竟然无法与之抗衡,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傀儡一步一步被蒙面人拖走。

收拾完李延,蒙面人冷冷一笑。身形一闪,三两步躲开灵箭,一刀劈向同一方位的顾氏姐妹。霎时,大刀犹如猛虎附体,啸震天地,灵压袭来令场中四人动弹不得。刀风化为利刃,瞬间削断了城门上的飞檐。

谁料咻地一声,蒙面人顿觉头昏眼花,等清醒一看,身旁的景色变了样。身后的太子也已被王玉带走。

不,不对!不是太子被王玉带走,而是自己跟王玉转换了位置!

是什么时候中了她的转换术?

蒙面人看着场中的一堆破碎傀儡,立马反应过来。近身接触过得只有傀儡长臂,许是那时被种下了聚灵符。

突然,暗处又涌出数十名蒙面人,将王玉和太子团团围住。

好在王玉提前布下了屏障术,能暂时抵御一下攻击。

但是段子玉和巫九再不出手的话,可能真的会陷入险境了。

这时,太子捧腹大笑起来,搞得众人不知所措。等笑过之后整理好衣衫,随意簪起长发,再朝着蒙面人挥了挥手,嘲讽道:“退下吧,别吓死他们了。”

“段司案,这次新来的司士实力不怎么样嘛。”太子说罢看了一眼王玉,赞道:“就她有点头脑,至少能让本殿还能活个几秒。”

“他们都是新人,殿下多多包涵。”段子玉简单行礼,再御风将精疲力竭的几人送到太子跟前,“还不拜见太子殿下。”

原来这只是一场对新人实力的试炼。

几人不敢有怨言,听话地行了礼。

太子名涣,字玄陵,是东临皇帝唯一的儿子。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故而行事毫无章法嚣张狂妄,无人敢忤逆。他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尽管风流,成性,喜怒无常,但也不影响朝中势力的追随。

不过五年前,年仅十八岁的太子破了祁夏国对东临的诡计之后,就开始不断遭到暗杀。林涣恐刺客对皇帝有所威胁,便远离王都游历天下,只在每年的四月下旬回来。一则为皇帝贺寿,二则是前往天境岛看选诸奇会。

今年倒是更多了一件事,皇帝听丞相张溪的提议,与诸国合纵连横,并邀请他们在寿宴之际来献城谈联盟一事。林涣始终觉得有古怪,所以提前些回来了。

“她是谁啊?”林涣余光扫到巫九,话却问向段子玉,“不见她出手也不见她行礼,挺有架子啊!”

“回殿下的话,她叫巫九,也是此次选召入府的新人。”段子玉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实力是有的,就是脑子不太灵光,需要多教导教导。”

“哦?是吗?”林涣挑眉,一双邪魅的狐狸眼紧紧盯着巫九。

“他们四人足以。”巫九回道。

“这么说你早就看出本殿的安排啦?”林涣撩起巫九垂落的发带,轻笑道:“可若是真的又怎么办,本殿害怕极了呢!”

“有段司案在,他都不急我急什么。”巫九面对林涣的轻佻举动没有羞涩也没有迎合,就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演戏。

林涣闻言又是一阵大笑,然后抓起巫九的手说道:“本殿还想逛逛河阳城,不如就让你来做一天侍卫吧!不能拒绝哦,要砍头的。”

“殿下...”

段子玉才说两个字就被林涣打断,“城主府的路本殿记得,不劳段司案费心了。”

而后生拉硬拽地带着巫九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林涣在河阳城内不知疲倦地四处乱逛,看见漂亮姑娘就得上前去寒暄几句。不知是不是生得太美的缘故,竟无一人反感,甚至还很是享受。巫九相识的人少,只得拿苏禾出来比较比较,而后感慨万千。同为皇子,一个温润如玉谦逊和蔼;一个行事乖张不知廉耻,这还真是天壤之别啊!难道是做了太子不太一样?

“饿不饿?”林涣突然驻足转身问道。

巫九正思考问题来不及反应,一头撞进了林涣怀里。

谁知他竟然伸出手来顺势一抱,脸上得意地不得了,笑言:“这么快就投怀送抱啦?你这太直白了,本殿都还没准备好呢!”

不过巫九丝毫没有羞涩之意,就跟撞在了墙上一般,随后揉揉脑袋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林涣看她这般淡然,一时没了兴趣,继续方才的问题,“要不要本殿请你吃饭啊?”

巫九有反应了,“可以。”

闻言,林涣带着她去了一家名叫天方酒楼的地方。

酒楼就小二层,占地也不大。屋内摆设简洁朴素,看着不太值钱的样子。不过来往的客人倒是挺有钱的。楼内生意好得不得了,座无虚席。相比之下,这条街上的其他酒楼就显得格外冷清了。

“公子几位啊?”店小二热情打招呼,伸手往里请,“如果两位的话,可介意在大堂里跟其他客官同坐一桌?”

“不介意。人多吃着热闹,本公子喜欢!”

在大堂里走了一圈,林涣挑了个最居中,周围最闹腾的桌子入座。同桌的则是两个年纪相仿的贵公子。奇怪的是,他俩的气质确实显高贵,可肤色偏暗,身材壮硕,外形看着像下苦力活的。

“吃点什么?”店小二拎来一壶茶搁在桌上。

“荷叶鸡?”巫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之前老听阿瑶说起河阳城的这道菜。只是那次出了事,没机会品尝。

谁知店小二听后嘿嘿一笑,问道:“不是河阳本地人吧?”

“荷叶鸡不要了。”林涣饮一口茶,开始报菜名,“白玉饺子加醋三酱,鸡切块放辣油爆炒,再来个清蒸鲈鱼和素炒小菜,两份碎金饭。哦对了,今日送什么汤?”

“公子行家啊!看来经常来咱们天方酒楼!”店小二一一记下,然后回答道:“今日是大骨汤。”

“大骨汤油味太重,换一份山珍汤吧。”

“行嘞!”店小二高呼一声,然后急急忙忙地下了厨房,接着从柜台旁的大酒缸里打上来一壶酒,“公子既然是常客,那便知我们掌柜酿酒的手艺!这可是才开的十日香,就送给二位品尝了!”

这一来二去的,可把同桌的两位公子看呆了。突然就觉得自己点的菜不太好吃了。

“荷叶鸡肉嫩爽口,可味淡偏腥,大部分人吃过一次就不会再吃了。但这出名的缘由挺有趣的,仅仅是因为先帝爱吃。不过很多人不知道,其实先帝是味觉不灵敏,只尝口感,所以喜欢这荷叶鸡。”林涣耐心解释着,末了不忘问一句,“你要是想吃,点一份尝尝?”

“哎哎哎,公子别点了。”同桌的一位赶紧伸手阻止,“我兄弟二人已点过,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嗯?”林涣挑眉,满脸不乐意,“她不嫌弃,本公子嫌弃。你们谁啊?就说着要同食,也不觉得唐突。”

唐突这个词从林涣嘴里说出来似乎很唐突。

“是在下考虑不周!”同桌公子赶紧解释,“我们第一次来河阳城,刚刚听公子说荷叶鸡不太好吃,所以就想着二位不必浪费银钱再点了。”

“有道理。”林涣变脸挺快的,马上又挂起笑意,“那就尝尝吧。”

不得不说,林涣点的菜确实好吃。吃到最后巫九还要求着再多来了一份,不过荷叶鸡没有他说这么难以接受。毕竟跑江湖时随手烤的野兔野猪吃着就挺腥的,都习惯了。

吃完后巫九倒上一杯十日香,打算去去咸缓缓味儿。却不想刚要入口时,酒杯一把被林涣夺走。

“这酒里有毒。”

此话一出,吓得对面两位差点没坐稳摔下去,因为他俩喝了很多。

“你们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林涣觉得他俩挺好笑的,“本公子又没说你们喝的酒里有毒。平日不做亏心事,哪怕仇家来断头,你俩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值得被下毒?”

两位公子一听,赶紧坐好闷头吃饭。

招呼完他俩,林涣继续对巫九说道:“你既敢喝,就说明不是你下的毒,本公子很欣慰。”

“你怎么知道酒里有毒,而不是饭菜里有毒?”巫九没想明白。

“段子玉说的不错,你脑子是不太灵光。你都吃这么多了还没死,不就证明没下毒吗?”林涣一本正经地说着,一脸无辜的表情看上去很欠揍,“本公子仇人多,自然要警惕点。”

难怪他一口没吃,原来是这样!

巫九此刻有点后悔怎么没有接了任务杀了他。

没吃饭也没喝酒,林涣好好活着还谈笑风生的,想要刺杀他的人自然会坐不住。于是此人在人群中露了点马脚,不过动静不大,只是每每听到林涣说话时都会疑惑地蹙眉凝视。

而后林涣拿起酒杯借着腕力向外推,嗖地一声冲着那人快速飞去。

他反应也极快,幻出长刀横于胸前挡下,酒杯瞬间被撞碎。

杯里的十日香撒了一地,瞬间香气四溢。

“有刺客你还不动手?”林涣看巫九镇定自若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得有些急了。

这时堂中的客人慌作一团,纷纷惊叫着往外跑去。被撞到在地上的人爬都爬不起来,不停地被别人踩踏着。同桌的两位公子见状,立马拉着林涣和巫九朝反方向跑,打算从对面的窗户翻出去。

紧接着,刺客足尖点地一跃而起,手中挥舞着大刀就往林涣头上劈。

林涣虽是习武之人,但是躲不过这刀风,也完全没想到一个异人敢不要命地对自己动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光闪过。巫九用火墙延缓了刀风的攻击,再操控火绳捆着林涣,把他丢到了窗外。而后刀风落在那二位公子的背上,划破衣衫割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人一分,自损十分!刺客立马遭到了反噬,疼得满头大汗地趴在地上。后背的血浸透衣衫流了一地。看来,不用巫九动手了。

天启阁察觉到有灵力涌动,很快赶到了现场。在了解情况以后便将刺客带了回去。

“你说他这种实力,还做什么刺客?”林涣嘲讽道。

“他手腕上有缚印,是天启阁的佣师。估计是接下了刺杀你的任务。”

“接了天启阁的任务刺杀本殿,然后动手了又被天启阁带回去责罚?”林涣嗤笑一声,大为疑惑,“自相矛盾,实在有病。”

“本殿看你手腕也有缚印,也是佣师?不会同样接了这种任务吧?”

“接了。”巫九如实相告,“但价格不合适,推脱了。”

林涣好奇,进一步问道:“本殿值多少?”

“我要十万金盏,他们不给。”

“十万?”林涣听后先是一惊,接着大笑道:“值!当然值!他们不答应是他们的损失,你看派了个便宜货来刺杀,失败了吧?多可惜啊!”

巫九不想跟他继续讨论,遂抬头看了眼天色,“回府吧,我困了。”

献城,狱衙司。

秦翎已在牢房中待了两日,这期间无论听见刑房传来多凄厉的惨叫,亦或是看到受刑者的惨状她都毫无惧意。淡然自若到就像是平日里住了个客栈一样。

这时差吏带着司徒玉清走了进来,替他打开牢门后便自觉离开了。

“下司拜见大人。”秦翎见到来人后立即起身,然后跪下行礼。

“起来吧。”司徒玉清从袖中拿出药瓶交给她,“你在狱衙司中好好养伤即可,这药等毒发时再服用。此后本司使便不再来了,省得虞家起疑。”

“多谢大人。”秦翎对能否出狱不太在意,反而问起另一件事,“大人,那份...”

“慎言。”司徒玉清担心隔墙有耳,立即打断了她。

“是。”

“此事你无需挂心,本司使自会寻人去做。”说罢,司徒玉清生出一丝忧虑,遂小声提醒秦翎道:“狱衙司若提审,你该当知道怎么做。本司使知你为人,自然信你是清白的。但虞家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你,到那时你可会怨恨?”

“不怨。”秦翎摇头,眼里一片赤诚,“他们不知内情,我不怪。况且只要虞家众人能平安,就算让我背负罪名而死又如何。”

司徒玉清听后长叹一声,而后似是宽慰道:“不过你是清白的话,虞家断然是寻不到证据的,这样狱衙司也无法定罪。本司使亦会在外打点,相信不日你就能出来。”

话音刚落,差吏匆匆而来,附耳低语几句后,使得司徒玉清脸色大变。接着神色不安地看了一眼秦翎,转身快步离去了。

河阳城,城主府。

夜幕已至,府中众人等得焦急。特别是之前在城外假意挟持林涣,手持大刀的蒙面人。此刻他已换回武服露出真容,是个模样普通,成熟稳重年约四旬的壮年男子。

男子名叫纪海,天弑一脉,擅刀。“银龙寒光现,千里无白骨。”说的就是他。意思是只要他的银龙刀一出,这方圆百里莫说活人变成死人了,连骨头都会化为尘土消散不见。其实力在诸奇榜上排名第八十五位。放眼东临,单挑能打得过纪海的只有在第十三位的严知礼和第五十六位的顾望了。

而后在看到林涣和巫九回来之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殿下受伤了?”纪海观察细微,嗅到了林涣身上的血腥味。

“本殿好得很!”林涣摆摆手笑道,然后看向巫九,“也就遇到个刺客,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多亏这位小司士了,必须得好好奖赏一番。”

“大胆!还不跪下!”厉声斥责者衣着华贵,威严十足,虽已年过半百,可身强体壮气势如虹。他的眉眼间与林涣有些相似,想来应该是河阳城主林洛了。

“让太子身陷险境罪该致死,还妄想邀功!”林洛怒哼一声,拂袖一甩令道:“来人,将她拖出去杖毙。”

神司府众皆是一惊,想开口又被姚克瑁给拦下。

这可把段子玉给急坏了,心里就盼着这个好苗子呢!

“九叔,言重了言重了。”林涣先是对林洛笑谈着,继而一把抓起巫九的手,脸色阴沉下来,语气不太好,“她是本殿看上的人,功过对错还是交由本殿处理为好。”

林洛听后一笑,也变了个脸,这下看上去和善不少,“九叔也是担心你,万一受了伤叫你父皇瞧见了,可不得责罚九叔呀?”

“多谢九叔关心,本殿命大死不了。”林涣说罢又将目光落在巫九身上,故作沉思犯了难,接着灵光乍现,语不惊人死不休,“父皇说本殿缺个枕边人,不如来东宫做太子妃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可就精彩了。

有淡然的,有震惊的,有怀疑的,有羡慕的,唯有段子玉是痛苦的。

做了太子妃怎么入他玄武堂啊!

身旁的白坤和岳林儿也是一脸懵,他们没有去接林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过了半日就成这种结果了。

巫九倒是像个事外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只不过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时,突然想起了宋念安来,也不知那日一别后,她跟贺秋过上安稳日子没。

这时管家带着两个公子从大堂外走了进来,正好化解了这尴尬的气氛。

“华儿,瑜儿快过来见过太子殿下。”林洛对他们俩招招手说道。

林华和林瑜行礼后,抬头一看,惊讶不已!顿时忘了规矩,伸出手来指着林涣欢喜地同声说道:“是你!”

“放肆!”

听着林洛怒吼一声,两人才回过神来,立刻吓得跪地磕头认错。

“九叔,你这脾气得改改!老这么凶做什么!”林涣扶起他俩,看着一点也不生气,“在天方酒楼同食过,后来遇到刺客还不忘拉着本殿逃命呢!九叔应该好好夸赞一番的。”

“殿下说的可属实?”林洛问道。

兄弟二人摇头,对着林洛又行了个礼,“顺手之事,儿不敢邀功。”

话音刚落,屋外飞进一只白鸽,径直落在了段子玉手上。取下字条一看,顿时脸色大变,然后请示了林洛之后,与姚克瑁和白坤去到了院中。

“神司府来信说,虞家找到了证据证明秦翎杀了王泽。”

“王泽?”姚克瑁有些惊讶,秦翎不是虞衡一案?怎么会牵扯到了王泽?

“许是虞家没有找到秦翎杀害虞衡的证据,想用王泽之死来定罪。”白坤分析道,而后又大为不解,“可是秦翎怎么会跟王泽有牵连?她一直在献城未有离开,如何能杀王泽?”

“不可能!肯定是陷害!”段子玉愤愤不平,气得直跺脚,“秦翎不可能杀王泽,更不可能杀虞衡!她如此恪尽职守,如此老实本分的一个人,绝不会滥杀无辜!”

“秦翎如若不仅仅只是神司府的司尚,还有另一层身份的话,那就能说得通了。”姚克瑁说道,见段子玉听了更生气后,顿了顿,再道出另个说法,“又或是有人想要让秦翎做替死鬼,担下罪名含冤而死。”

这话听着舒服许多,段子玉很受用。

“你二人先回献城看看情况,这里的事本检案来处理。有任何情况速速传书于此。”

“诺。”

段子玉和白坤齐声应道,然后等众人从大堂中散去歇息之后,再将岳林儿和巫九五人召集起来说明情况。

商议之后,最终留下了巫九五人在河阳城协助姚克瑁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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