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梁城

钟锦瑜神清气爽。

就在刚刚，她把那个说是守卫，实则监视的校尉戏耍了一通。

回想往事，她打牌、抽旱烟、偷袭敌军……哪一桩事不是这个校尉揭发的。今日，她一个战书一下，靠武术取胜了对方，李邵脸都绿了。

按军规，败者应为满足胜者一个合理的要求。钟锦瑜那叫一个毫不避违，当众就说出自己的要求：“我要扒光你的衣服！”

一般说来，胜者都是让对方跪下，狗爬，自己骂自己，帮胜者洗袜子等诸如此类的命令。鲜少有有如此奇特的要求，在军营里百年难得一见，更何况，提要求者是昭武将军的独女，一下子就沾染上不同的色彩。于是，看热闹的各位将士们开始起哄，更有甚者还带头鼓起了掌，反响愈演愈烈，从稀稀拉拉的掌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个可怜的校尉，也就是李邵，脸一白，拒绝的话语埂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钟锦瑜还在为自己的想法洋洋得意，第一次看到校尉的脸色如此难看，可高兴了，哈哈大笑之间手也不慢，一个使劲一扯，“撕拉”一声，校尉的上衣，褐偏绿的军服豁然开了一个大口子。钟锦瑜再一扯，整件上衣就颤颤巍巍地随风落下来，露出校尉精壮的身材。

“哇哦哦哦哦——”将士们哪里看过这种女欺男的话本桥段，激动极了，“钟姐威风！”“大小姐英姿飒爽！”钟锦瑜落落大方，毫不羞涩，身子略微转了转，向四面八方的兄弟们微笑、招手、点头示意，那番做派，连梨园的戏子都自愧弗如……

回忆结束，钟锦瑜屈着一条腿，坐在简易的长凳上，为自己倒了杯茶，打算“犒劳”一下自己。奈何没等她欢快多久，恶讯就传来。“钟姐钟姐！”一个将士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却踌躇在帐营外。“进来啊。”一边混不在意地说着，钟锦瑜一边帮他掀开了帘子。将士仍有些腼腆，但一想到要偷报的消息，面色一正，一手半捂嘴，小声对钟锦瑜说道：“钟姐，将军来了。”

钟锦瑜不解其意，奇怪地说道：“我爹来就来呗。怎么了？”

将士为她捉急，“钟姐，你忘了你刚刚做了什么吗？你刚刚扒了李校尉的衣服！”“那又怎么样？我只是扒了他的上衣，军营里光着上半身的男人还少吗？”钟锦瑜说着，一杯茶一气呵成地送进嘴里。

将士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但转念一想：“不对啊钟姐，你这般做派似像是喜欢上李校尉，在调戏人家呢，可能会让将军误会些什么。”

钟锦瑜还是淡定做派：“不可能，我爹知道我恨这个小报告恨得要死。他不可能看不出来我在羞辱他。”说着说着，钟锦瑜又想到李钊的神情，不免又嘿嘿地开始傻乐。

“这……”将士有点被绕晕了，又一次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传送完消息，稀里糊涂地走了。

将士刚走，昭武将军就来了。

他大手一撩帘子，迈阔步进了帐营里面，仔细打量了一下帐营里的摆设。看到他如此做派，钟锦瑜不由地说道：“放心吧爹，这次我没有带豺狼回来豢养。”

上次的惨与痛还历历在目，顶着大盆水，在艳阳高照的正午半蹲在军营中心，接受其他将士异样目光的洗礼，实在是身体与心灵的苦痛煎熬。同样的错误，她钟锦瑜绝不会再想去犯第二遍。

昭武将军程参仍然面露不快，他面向钟锦瑜，虎眼一瞪：“听说，你当众做了下流之事？”

下流之事……钟锦瑜抽了抽嘴：“什么下流之事，就是吓一下他，让他别整天通风报信。”

程参又道：“你可知，你是有夫之妇？你这样，我怎么好向曹家公子交代？”

钟锦瑜暗暗叹气：什么有夫之妇，老爹讲话真是越来越不堪入目。于是，她只是回道：“清者自清。”

程参又问她：“你这样，我又如何向我的部下交代？”钟锦瑜知道他指的是季邵，她不以为意：“成王败寇。”

程参眼光逐渐变得深邃，钟锦瑜见他变了颜色，暗道不好，本来弓着的腰也瞬间挺得笔直，在他彻底发怒之前掐准先机，先溜为敬。

奇怪的是，老头儿并没有让人拦她。可能也是拿她没法了吧，钟锦瑜想。

此后的这一天，无事发生，给小报告一个下马威，又没有挨老头儿的打骂，钟锦瑜舒舒服服的睡了个觉。

奈何，明儿起来，就变了天。

钟锦瑜直到被请进程参帐里，人还是淡定的。直到听闻她要去未来夫君曹鉉府上叨扰些时日。

“我没听错吧？”钟锦瑜匪夷所思，“我为什么要回去梁城，还是去人家府上住？”

“曹家小子才华横溢，高风峻节，善修身养性，依我看，与你定下亲事，属实是你高攀了。”程参用手抚须，鹰眼一刮，复又呵斥道：“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举止浮夸随意，形态不男不女 ，哪有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仪态风度？”

钟锦瑜驳道：“不至于这么描述我吧，我要这些有何用？”

“往后你怎么嫁为人妻？待我死后，又怎么在梁城有立足之地？”听到女儿一如既往地开始回嘴，程参开始激动起来，话语就像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简直让钟锦瑜没有插嘴的空隙。

“当初是想到梁城无个近亲，跟为父远走也好照应你，你又从小喜好舞枪弄武，为父甚是欢喜，纵是女子，为父也想让你继承衣钵。”钟锦瑜终于找到了插嘴的地儿，刚想开口说上几句，看见晨光中昭武将军微泛银光的鬓发，顿了顿，又收回了话语。

程参摇头：“但现在看来，是为父疏忽了。想来是在这军营里浸淫太久，让你染上了粗野之气，爹地这就送你回梁城，不求你有佳人之姿，只盼你勿要如脱缰野马，特立独行，放纵不羁，酿成大患。”

他又长叹一声，“倘若秀娘在，你怕是不会长成这番模样。”

钟锦瑜无言以对，向来强势的昭武将军露出伤感神情，让她也不由心软。纵使知道是一出感情牌，她也不愿再忤逆父亲，只好做出退让，答应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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