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冬至，极寒

12月21日

这里越来越冷了，每天几乎白雪皑皑，大雪不断。我和白眉以雪地鼠为食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们每一天都在进行着拔河比赛。我不断用食物刺激它的斗争欲望与勇气的方法最终取得了很好的结果，它越来越具有狼一般的骨气，丢掉了那懦弱胆小的豺性。

但它还差些狼的“灵魂”。

在我年幼时，狼群还驱逐过一匹狼，那是一只很健壮的狼。留下它当然能让狼群更加辉煌更加强大，但为什么要对它进行驱逐呢？

答案简单明了——狼王怕它篡位。

天妒英才，过于强壮的狼，反而引起了狼王的妒忌，这真是祸从天上来，躺着都能中枪。

有的人认为优越的体力是狼的优点，实际上，狼的优点是智慧。在狼群的时候，我和我的伙伴曾能做到毫不费力地把羚羊群整群剿灭当过冬存粮。利用生理，让这群羚羊在餐后休息一段时间，没有消化完的食物在肚子里囤积，它们就跑不快；利用地形，逼着引到崖边，自然就滑落下去被雪埋住，不用狼下口咬就一命呜呼了。这不仅让捕羊事半功倍，且是个天然的冰箱。

我现在不仅每日坚持用拔河或者挑逗的方式训练白眉的扑咬与撕扯能力，而且开始思考如何传授给它真正属于狼的智慧。

12月22日

忽然意识到，这对小白眉来说确实有些着急了。白眉还没有学过，甚至见过狩猎现场，狩猎方面的智慧它一定很难理解。

我这么着急教会它其实是有自己的担心所在的。它现在和我一样，是一名流浪者。但是当它长大后，它势必会向红豺群靠拢；那才是它真正的归宿。

啊……想得我头痛。一方面，我希望它能够好好成长，另一方面我怕它进入豺群一去不复返。这种场面在狼群看得多了，那些自称外公外婆的人，其实连见一面刚出生的孙子孙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它的亲生儿女赶出去多少米远。

所谓的亲情呢，大概大多数都是单向的。母亲爱孩子天经地义，但至少狼群里，尽孝的狼极少。

我也想白眉好好生活，做父母的都是这种心情。所以我应该教会它在我不在身边时候的生活技巧，学会独立思考，继而冷静应战。

12月25日

培训一只狼思考能力绝对比培养一只豺简单不少。狼的幼崽从小就有各种心思，争宠、耍滑样样行，而白眉就显得几分憨厚几分老实。勇气是有了，但如果有勇无谋，那就是白给。白眉的攻击方式是几乎横冲直撞的扑咬，只要轻轻跳跃躲闪就能轻易躲开。它丝毫不拐弯抹角，只是全力而为。

如果它的对手是同年龄段的狼崽，它赢了，那一定是因为对手被它这不要命的精神恐吓住了；它输了，那一定是因为对手以点击面轻松取胜。

狼也有拼劲，恐吓并不能让它次次取胜。我得想个办法让它明白，智取比无脑扑咬更精准、更有效。这让我想起先前在狼群里，训练孩子都是有方法的。其中，亲口咬死猎物会让孩子觉醒很多觉悟。许多难以亲自教会的方法都是在孩子一口咬死猎物的瞬间，让其习得的。

但愿这个办法也能让白眉受益。

12月27日

这是我第一次带回家活的猎物，小家伙为此而感到惊奇。我站在洞口堵住雪地鼠的出路，树洞里就是一豺一鼠两只动物的世界。

我理解，咬死猎物的第一口对小家伙来说有多难，在狼群里的狼幼崽，即便是悉知扑咬动作流程的天才狼崽，咬死第一只猎物的时候，心里也免不了敲锣打鼓。

一面是对鲜血的渴望，一面是无从下口，犹豫不决。

在我的狼群，能够咬死猎物对幼崽来说不仅是一种能力的表现，更是一种宣示独立、证明勇气的行为。在咬破猎物喉管，温暖的鲜血迸进口腔的那一刻，这只狼变逐渐拥有了捕食的能力。

当然，同时也意味着它拥有了和伙伴争霸，抢夺狼王权位的能力。

所以这一刻一定是最让狼妈妈感到心头颤动的一刻。

小白眉还小，这个年龄段的小狼还没见过活的猎物，更不曾和它的妈妈在饭前拔河。我这样做，确实有些拔苗助长的意味。

但是我还是想试探着看看，一手教了一个月的白眉能不能提起勇气，面对自己的猎物。只要扑咬就可以，或者吼一嗓子。

白眉有些犹豫了，它也在心里默默盘算。然后，它后腿一蹬跃起来扑向雪地鼠。

雪地鼠的一只前腿已经被我咬断，它滑动着三只爪子艰难地左右扭动，把白眉从自己身上甩下去。

至少我的一个目的达到了，只要小白眉敢扑咬，它就是只堂堂正正的肉食者。

我的心里一面鼓励着小白眉一次又一次扑咬，一面渴望它早点发现，其实制住这雪地鼠需要找一个寸劲。

它试了七八次，每次都咬在雪地鼠的肚子上。那里虽然柔软，但每次也都被雪地鼠狠狠地踹一脚。

我轻嚎一声打断白眉的动作，然后一只爪按住了雪地鼠的头。动弹不得的雪地鼠拼命挥舞着残缺的四肢，而我只要低下头，把嘴探进它的颈窝，便能触碰到它的颈动脉。

我一口咬了下去，鲜血四溅。

它理解了吗？我看向小白眉，并在它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兴奋。

12月28日

看到我带回来的猎物是一只已经死了很久的冻松鼠，白眉显得有些失望。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它似乎对狩猎和撕咬多了几分渴望与兴趣。

它没有进行餐前拔河，而是一跃而上，扑压住死松鼠的身子，学着我的样子把嘴探到了猎物的颈窝处。

即使动作仍旧拙劣，即使没有鲜血迸出，它双爪踏在猎物上仰头长啸，那模样仿佛释放出了体内无限的野性。

暗阳沉沦，落日熔金。为什么会误以为残阳是它披上的一层金色袈裟？因为那一刻，我在它身上看到了狼王的影子。

12月31日

应了白眉的喜好，我尽量为它带回来还尚未断气的食物。小白眉成长得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它几乎毫不犹豫地咬下了猎物的血管。

不愧是我的孩子，它一定能成为万中无一的王者。

只是，今天出门狩猎，我碰到了原来的狼群。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看样子它们过得也不怎么样，一个个都瘦骨嶙峋，饿得前胸贴后背。真是活该，像雪地鼠这种猎物你们一定拉不下脸来狩猎，而这白雪皑皑下，棕黑色的狼毛及容易暴露，所以羚羊野猪也猎不到。

那狸花狼挺着大肚子，显然怀了狼王的幼崽。看来它在最近几天就要诞生了，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只可惜因为，营养不良，它的孩子必定不够健康。再加上哺乳期粮食短缺，它的孩子将会成为累赘。哈哈，真是活该。

它扭过头来，那一刻它的目光恰好与我相撞。它与我对视的瞬间，我没有任何自卑的心理。当初你赶我走，但你现在过得比我好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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