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忆翻涌

再次见到他时，是在七年之后，在人潮汹涌的地铁线上，到处挤满了刚结束一天疲惫工作想赶紧回家休憩片刻的上班族。

夏芷言紧了紧在怀中的袋子，小心翼翼地在交错横行的人群中亦步亦趋着，没有办法，袋子里装的都是她的顶头上司顾洐向某知名奢侈品品牌借来拍照的高定礼服和高跟鞋，随便弄脏一点点，不仅仅是要赔上她好几个月的薪水，更惨的是一定会被顾洐劈头盖脸骂上好几个小时，那充满无限讥讽的眼神简直可以直接把她丢出星际。

上次借的高跟鞋其中一只的鞋跟处多了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划痕，夏芷言足足被念叨了一个星期———那个星期她简直度日如年。

正值六月毕业季，夏芷言刚从一所不怎么入流的大学里毕业，碰壁无数次之后好不容易才凭借着自己还算是过硬的专业能力在这家叫Moon的时尚设计工作室应聘到一个助理的工作。所以虽然工作辛苦薪资也很微薄还时时刻刻要顶着上司的脾气，她还是很珍惜。

夏季是夏芷言最喜欢的季节，或许是因为自己生于夏天的缘故吧，可关于夏天更多的记忆是：明亮耀眼的光线，不断涌动的灼热的夏风，不知疲倦日日夜夜鸣叫的知了，嫩绿且油的发亮的梧桐树叶，在树下的斑驳光影，十六七岁少女的藕粉色连衣裙，少年肆意张扬的发丝，微笑时洁白的虎牙，呯嘭作响的汽水碰撞……

然而整日不知疲倦的奔走在这座用钢筋混泥土铸成的城市森林里，这个夏天给她留下的除了闷热闷热闷热——还是闷热。

有关于夏天的记忆，在夏芷言的脑海中渐渐淡去了，唯独那个和夏天紧密相关的人，依然清晰无比的在午夜梦回之时，侵袭着她内心中最柔软的领地。

夏芷言从来也没想过，这辈子她还能再见到他……是他吗？应该是他吧？

夏芷言即便再如何的蠢笨，赵嘉译的样子也还是永远不会淡忘的，在千万行人里，在人潮人海之中，她总是会一眼就将他认出来，哪怕只是一个四分之一的侧脸，一个简单的背影。

当那个熟悉中又带着些许的陌生的身影从眼前闪过的时候，夏芷言有一秒钟的怔住了，然后迅速地回过头去，已然顾不得怀里抱着的甚至把她卖了都赔不起的衣服鞋子，奋力的拨开密集的人群往前冲过去：“让让！麻烦让一下！”

4号线到站了，人群就像是游鱼一样涌向地铁入口，想要穿过人群的夏芷言被挤得摔倒在了地上。

在摔倒之前，她似乎看见了赵嘉译走上扶梯前，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惜，两人连眼神交叠都来不及他便被身旁的人叫住，匆匆走远。

手被路过的行人踩了一脚，对方连连道歉，可夏芷言却像是没有任何痛觉一样，完全不理睬行人的道歉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和周围路人担忧的询问。

她爬起来，双眼通红，眼泪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的不肯落下来，眼中只剩下赵嘉译匆匆离去的身影。

他……他又回来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的腿已经康复了吧？他这些年来过的好吗？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呢？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生呢？……这些个最俗气的问题，却偏偏是这一刻她都迫切的想要知道的答案。

大学四年，夏芷言独自来到这座陌生的大城市求学。她努力学着像其他普通女生一样开朗乐观，主动去参加各种集体活动，和普通人一样交二三好友，虽然在面对陌生人时仍旧沉默寡言，但是也学会了对他们微笑，她想，无论如何，微笑总是不会出错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她已经很少想起赵嘉译了，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时光似乎也在心里淡成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可每每从梦中哭醒时，那种无助的绝望感不断袭来才让她清醒的意识到，也许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当她看到阔别七年的赵嘉译再次出现在视野里，她想要不顾一切的追上去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或许，这一辈子她都没有办法把赵嘉译从她的心上剔除了吧，他好像已经长成了她心上的刺青，永远无法磨灭。

夏芷言的视线慢慢移向赵嘉译站着的扶梯，上面仍旧挤满了人，可是却再也没有一个叫赵嘉译的男人，站在年少时被耀眼阳光洗礼过的时光里。冲着她温柔的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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