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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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叔孙大人对牛青睐有加。自从牛来了以后，叔孙大人给牛安排了专门的师傅，教会牛认字读书，还让他掌握了各种技艺。平日里，叔孙大人把牛带在身边，让牛看着如何处理国事家事。

几年以后，叔孙大人任命牛做自己最贴身的家臣。叔孙豹的吃喝拉撒等等个人事务以及家事国事，没有不经牛的手能处理的。而且，每逢一些叔孙豹不想抛头露面的时日，都让牛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随便进出。

叔孙氏上上下下，都觉得牛像是叔孙豹，或者，牛就是叔孙豹。现在，没有人不知道叔孙豹的梦和梦里抬天的牛。

这些年中，牛的母亲起初来得勤，慢慢来得少了。从每月一次，到半年一次，最近却是三五年也不来走动了。可是当年母亲留下得胡饼，牛一直没舍得扔。这些胡饼已经风干了，硬的像石头。晚上，牛经常摩梭着这些像石头一样得胡饼，想起当年的诸般情形。

二十岁的时候，叔孙大人任命牛作为叔孙氏的家宰。

叔孙大人逃亡在齐国的时候，娶了齐国国氏的一位姑娘做妻，大家都称呼这位姑娘为国姜。这位国姜为叔孙豹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孟丙，小儿子叫仲壬。鲁国的风波结束以后，叔孙豹急急忙忙赶回鲁国，接管叔孙氏的宗族大权，没有把国姜带回鲁国。回到鲁国以后，叔孙豹又重新娶了一位鲁国的女子为妻，这位鲁国的妻子给叔孙豹生了个儿子，名叫叔孙婼。叔孙豹一直也没派人去接国姜，国姜就改嫁，嫁给了齐国的公孙明。叔孙豹在齐国流亡的日子里，公孙明是叔孙豹身边不多的几位朋友。国姜改嫁的消息传到了鲁国，叔孙豹知道她嫁给了公孙明，心里很不痛快。到底儿子是自己的，几年后，叔孙豹把孟丙和仲壬接回了鲁国，国姜没有一起过来。

尽管叔孙大人对牛宠爱有加，但是孟丙和仲壬对这个皮肤黝黑、淡眉毛、稀疏头发、撅嘴巴、奔头、佝偻身子的牛，十分不以为然。牛在孟丙和仲壬的眼中，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的另一群兄弟姐妹眼中同样的含意。叔孙婼还小，跟牛几乎没有往来。

十五岁那年，牛曾经回去过庚综一趟。当年嘲笑呵斥自己的兄弟姐妹，看见牛的鲜衣怒马，艳羡不已。纷纷把各自最宝贵的东西捧出来招待牛。在母亲面前，牛对自己往日的这些薄情寡义的兄弟姐妹，很是虚与委蛇，倒也一团和美。他甚至热情地邀请他们到都城去游玩。牛的大哥，就是小时候最爱戏弄牛的那个人，已经结婚生子。看见牛的派头，小心翼翼地奉承牛，周旋几天之后，曲曲折折地对牛表达了想去都城，跟着牛干点事的想法。牛二话没说，爽快地答应了。

牛对大哥说：“叔孙大人那里倒是很缺人手。尤其是大哥你脑子好，身手也不错，找份差事应该不难。不过，在叔孙大人那里当差，你的家人怎么办呢？大嫂和侄儿们没办法安置。“

牛的大哥倒是很干脆，很快就把妻儿送回她娘家了。

牛返回都城的时候，对大哥说：“我先回去把你的差事安排妥当。大哥你过一个月来都城找我。“

一个月之后，牛的大哥兴冲冲地来都城找自己的兄弟牛。牛让看门人告诉牛的大哥，就说牛跟着叔孙大人出使晋国了。暗中，找几个人，把牛的大哥好好招呼了一顿。不仅如此，牛还假借叔孙大人的名义，告诉都城四门的守门人，不准牛的大哥离开都城。来都城淘金的牛的大哥，在鲁国的都城流浪乞讨，还不时被人暴打。在某一天夜里，这位五大三粗的牛的大哥，在城东某棵树上把自己吊死了。而牛的其他兄弟姐妹还在抱怨牛和牛的大哥，富贵了就忘记了兄弟姐妹的情分。不过，他们也再没来都城找牛了。

而牛的母亲，年纪大了以后，常年劳累的腿脚逐渐不听使唤，再也走不动长路来都城看自己的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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