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顾秦

“嗤，又被打了”他蹲在墙角，手抚摸着手臂，上面伤痕累累。他的眼神望却着远方，满是嘲讽，隐约中又透露着一丝狠厉。

时值夏日，天气炎热。大地被烈阳考得干裂，地上的热气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叫嚣着。四处可见的热流，看得人心慌。在这座衰败的小城，处处压抑着，让人喘得透不过气来。

顾秦是逃出来的，那个家他再也不想回去。不，已经不能算是家了，那个曾经温馨的家已经四分五裂了。母亲在他七岁时病逝，父亲也失去工作。工作上的不幸，妻子的离世，让这个温和的男人一蹶不振，整日以酒度日，变得暴躁易怒。从那以后，他的家就变成了他的噩梦。父亲稍不如意就对顾秦打骂，左邻右舍开始还劝阻，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不管了。小小的顾秦便终日活在这种痛苦里。

早早地，顾秦便自己收废品，做临时工来维持费用。也因此，顾秦有着同龄人不曾有的成熟，看着让人心疼。

已是黄昏，小镇上四处飘着炊烟，偶有饭香袭来。顾秦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肚子不争气地叫着，他却不想回去。回去了就得面对那个男人。以前他或许还对那个男人存着一丝希望，希望他振作起来，希望他不要颓废下去。后来，他的希望变成了恐惧害怕，再后来，变成了厌烦与恶心。

抬头望天，晚霞很美。顾秦望着这漫天美景，却无心去欣赏。马上高二了，他得好好筹划，赚取学费了。高中不似初中，九年义务教学，没有繁重的学费，他只要保证饿不死就行。但是高中处处要用钱，他能勉强上完高一已经不错了，如果再不好好打算，怕是上不完高中了。

“小秦？”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让顾秦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还不回家？这么晚了。”顾秦转身，看见了一个欣长的身影。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楚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在大学吗？”顾秦没有回答，问出的话却明显欣喜大于疑问。

“怎么，不希望见到我吗？”楚匀温和地笑着，如沐春风。

“没，没有，我高兴，我很高兴。”顾秦有点脸红，他不是什么容易害羞地人，相反地，因为家庭地原因，他比谁都能更加放下所谓地脸面尊严。却只有在楚匀面前，他会像个孩子一样害羞，他想也许是因为从小便被楚哥照顾，自然与他比别人亲近些。

“小秦，你，是不是又被顾叔打了。”楚匀知道的，顾秦的酒鬼老爹。而正因此，楚匀总觉得顾秦从小便背负了太多，成熟地太早，令人心疼。是的，他很心疼这孩子。

“噗！”顾秦仰头看着楚匀，没有答话，双眼却带着戏谑。

“笑什么呢，好好回答。”楚匀敲着顾秦地脑袋，语气看似严肃，却带着一丝无奈。

“哎，楚哥，你看我，我都高二了马上，已经长大了，他哪儿打得过我啊。”少年很高，说这话时眉眼弯弯，看不出其他情绪。但楚匀是知道的，其实顾秦说到底还是难过的，即使他再也没有叫过那人爸爸，那人也毕竟是他父亲。

“嗯，小秦长大了，都快有你楚哥高了。”楚匀拍拍顾秦的脑袋，满眼温柔。不可否认，眼前的男生已经到自己的下巴了。

“那可不，哎，对了楚哥，你还没说呢。你回来干嘛？”顾秦有意绕开话题，楚匀自然不会揭他的短。

便笑答：“我这次回来是休假的，这不是毕业了找工作嘛。不出意料半个月后我就去市里的医院工作了。“

顾秦听了他的话，止不住的激动：”真的吗？太好了楚哥，你有工作了。“

楚匀看着他这样，忍不住轻笑：“你怎么比我还高兴，不说这个了，小秦你呢？你准备怎么办？”

顾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回，眼帘低垂：“楚哥你不用管我了，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你了，真的，我很感激你。还有叔叔阿姨，代我问个好，你看天也不早了，我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楚哥再见！”不等楚匀回话，顾秦转身便跑，转眼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楚匀无奈叹气，望着他跑远的身影驻足稍许，便转身离去。

说实在的，顾秦其实很想和楚匀再多呆会儿，和楚匀在一起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楚匀身上总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这让顾秦很舒服。但是他是真不想再让楚匀为自己担心了，从小到大，楚匀他爸妈便特别心疼顾秦，对顾秦比对自己儿子还要好。而楚匀似乎也特别疼爱这个便宜弟弟，并没有其他小孩所谓的怕父母的爱被抢走便排挤顾秦。相反地，楚匀对顾秦很好，好到什么地步呢，说是亲兄弟怕也及不上。所以顾秦很知足，他现在不想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了。

说话的功夫间，天色早已黑了下来。顾秦走在昏黄的灯光下，远远的便看见自家那层楼里的灯还亮着，隐约听见楼道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这怕又是个难以入睡的夜晚。

打开房门，顾秦看了一眼坐在客厅喝酒的男人，眼里止不住的厌恶，转身便向自己房里走去。

“站住。”男人粗着嗓子吼了一声。顾秦却无动于衷，脚步依旧向前。

“我让你站住，听不见吗！”男人随手就将手里的酒杯砸出去，不管不顾：”今天去哪儿了，早上我就教训你几句就给我生气跑路？好啊，你跑啊，你倒是跑了永远别回来，翅膀硬了教训不动你了是吧。真是个赔钱货，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糟心。“

顾秦并不理会男人的叫骂，走进房间将门关上。坐在床上，伸手摸了下被砸的后脑勺，挺疼。顾容是他爸，他妈刚死的那几年他还像个人样，后来便彻底颓废了，整日与酒为伴，刚刚骂他的那些话已经算是客气了。这些年顾容什么样的话没骂过，曾经还将顾秦的手打断过。顾秦对父亲的那种崇拜早就被顾容给折磨没了，但顾秦没什么好说的。

顾秦现在就想好好把高中上完，然后离开这个地方，找个工作安顿下来。至于大学顾秦已经不奢望了，能把高中念完就好了。说不想上大学那是假的，但顾秦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想写乱七八糟的东西。小时候他家刚遭遇变故的时候，顾秦是怨过的，但是没多久，顾秦就麻木了，能活下去就好了，好好活着比一切都强。不知不觉，月已高升，顾秦也昏昏沉沉的睡去。

“啊！！！”顾秦是被吓醒的，他梦见楚匀为了自己和顾容起争执被顾容失手打死了，满脸的血，他拼命叫着楚哥，那个往日只要他唤一声便温柔笑着回应的男人此时却双眼紧闭，他再也听不到那一声如沐春风的“小秦”了。。。。。还好，还好，只是场梦，是梦。即便知道是梦了，顾秦却也久久回不过神。。。

简便地洗漱，顾秦便走出居民房，他要去找工作。在暑假存够学费，他现在的钱已经不多了。即使他省吃俭用钱也是不够花的，毕竟他只有他一个人，学校的补助金也只能缓解一下。

其实早先他已经找好了一份工作，现在去面试就好了。说是面试，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因为那活儿一般人觉得不正经，看不上，虽然薪资待遇不错，但还是没多少人去。所以实际上顾秦用不着面试就能正式开始的。

走到公交站点处候车，顾秦等的那辆车还得有几分钟。闲着无聊，顾秦便埋头玩着手指。

“小秦，你在这儿干什么？“闻言抬头，来人背光站在顾秦面前，但顾秦却能立马辨认出。只有那人会让顾秦感受到温暖，让顾秦一见那人便身心愉悦。

“我去面试工作啊，倒是楚哥，这么早你要去哪儿啊？“顾秦笑嘻嘻道。

楚匀走到顾秦旁边坐下，望着他：“我妈有点小感冒，去医院给她买点药。你高二学费够吗？有难处你可以找我，别跟我客气。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就当我借你的，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的楚哥，但是我现在暑假闲着也是闲着，找份工作挺好的。你也不用老为我担心啥。别人不了解我难道你还不知道嘛，我这人就这样了，没法好了。”顾秦低头看着鞋，轻声说着。

“楚哥，我吧，就跟你明着说吧。我准备上完高中就工作了，大学这种事离我太遥远了。你也不用劝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对我来说，能活着就好，对我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这样的环境我还能坚持到高中，真的，我觉得我很幸福了。”

楚匀不知说什么，安慰吗？顾秦不需要，对于顾秦这样的人，他们很明确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有足够的自制力，在关键时候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绝情。但也正是这样，他们也比任何人都缺乏安全感，更加渴望温暖。

“小秦，我知道多说没用，但你只要知道无论你做什么，你都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你还有关心你的人，我”顾匀停顿了下，觉得直接说我可能不太好，稍改措辞“我爸妈以及我永远都会支持你。”

顾秦闻言看着楚匀，这话太沉重，他不知道回什么，连谢谢二字都说不出口。良久，顾秦移开视线：“楚哥，车来了我就先走了。”

楚匀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顾秦这样的人与生活抗争，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就会像杂草一样疯狂生长、拼命抓住往上爬，不知疲惫。但正是这些，其实楚匀是很佩服顾秦的。所以，他也心疼顾秦，当他第一次看见顾秦时，便莫名心疼。

坐在车上，脑海里一直重复着楚匀的那段话。顾秦没法回应他，只能用行动。他这样的人，但凡尝到一点温暖，便会如堕深渊，所以他不敢靠近也不敢回应楚匀。

窗外洒进阳光，调皮的光影在少年白皙的脸庞上跳跃，少年抿着唇，双眼淡漠地望着窗外。

以后的路还长着，但顾秦不会放弃，他就像菌类，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便能疯狂生长，不知疲倦。余生还很长，人活在世上，哪儿能轻易就低头。这道理顾秦从小就懂。现在他只想高中念完，离开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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