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上路

日上三竿，当青芽端着洗漱的用具进到苏梅的卧室里时，发现苏梅并不在屋中，窗边的书案上放着一封写给郡主的信。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郡主，不必寻我，我去寻他，后会有期。”

郡主先是吃惊，而后很快笑了。

能从戒备森严的永亲王府悄无声息的离开，她竟然有此等身手，想必不用为她的安全担心。

但她究竟什么来头？郡主百思不解。

此刻，苏梅正骑在马背上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马是偷来的，身上的男子服饰，是她用强扒来的，头上的斗笠是驭马飞奔时，顺手掠来的。

没错，她是刺客苏梅。

她又到了江湖，她熟悉的江湖，离开了恼人的皇宫，再没有人能够约束她，甚至连道德也不能。

她催着马飞奔，听着耳边的风声，一颗心却如自由的鸟儿一般飞上天空，俯视着大地和自己。

此时，她已经赶了近200里地，胯下的马被她催得呼吸急促，大汗淋漓。

苏梅依然抖僵催马，那马却不听指令了，只是沉重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前捱。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昨夜的一场风雨过后，天气更显炎热。

苏梅刚刚超过的一辆两头骡子拉的骡车慢慢的追了上来，赶车的是一个老者，身边坐着个蛮可爱的十三四

岁小姑娘，车上的货物盖着毡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苏梅见自己的马被骡车赶上，气恼地再次挥鞭催马，那马真的累极了，只抬了抬头，便又继续低头慢行。

骡车上那个老人大声说道：“这位公子，马不能这么用啊，快歇歇吧。”

苏梅出行仓促，虽然抢了套男子衣服穿在身上，也挽了男子的发型戴了斗笠，但没有化妆，实在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容貌。

因此，她压低斗笠，尽量遮住脸，并将马停了下来，等那骡车走远。

见那骡车行得很慢，苏梅索性下了马，让马去路边随意吃草休息，自己则坐在路边的一株老柳下乘凉。

微风习习，昨夜今晨的疲累让她徐徐睡去。

苏梅骑马赶到下一个市镇时，已是下午，进镇的官路两旁挤满了摊贩。

四五个看上去像是地头蛇的无赖，正在挨个摊位收份子钱，此时恰好收到苏梅路遇的老者车旁，原来他们卖的是梨子。

苏梅在他们对面的馄饨摊儿点了碗馄饨，坐在桌前冷冷地观察着那几个泼皮。

貌似是老大的那个秃着脑袋，挺着肥大的肚皮，正拉腔拉调的让老者多给一些。

老者陪着笑：“大爷，我这傍中午了才支上买卖，货还没走多少，哪有那么多银子给您。”说着拿起几只梨，举到那老大眼前，“要不你吃个梨？凉快凉快。”

老大旁边的无赖更是蛮横，把三角眼使劲一瞪，轮圆了手臂给了老者一个大嘴巴，“啪！”的一声，老者靠倒在车辕上，几个梨子也都滚落在地。

三角眼抬脚踩碎了一只梨，喊道：“你当我们老大是跟你要饭不成？那个把破梨来搪塞我们？”

这时，车上称梨的女孩跳下车来，一边护着老人，一边大声呵斥：“你们凭什么打我爷爷？今儿卖的钱都已给了你们，你们还打人，没有王法了吗？”

大哥眯着眼睛在小姑娘身上扫来扫去的打量了几遍，嘿嘿一笑，说道：“我姐夫就是县丞，我就是这里的王法。若不给钱也成，你给本大爷填了房，咱们就是亲家。伺候得大爷我高兴，没准我还赏你阿爷几个大子儿！”

黑老大边说边伸手去摸女孩的脸，旁边的无赖具都起哄，还有叫小嫂子的。

那女孩又羞又恼，一转身拿了秤砣向大哥扔去。

大哥正咧着大嘴笑，一个秤砣飞进了嘴里，撞掉了上下好几颗牙齿，鲜血长流。

几个无赖不等大哥吩咐，冲将上去，拳脚相加的打向爷孙二人。

苏梅在女孩转身拿秤砣的时候就暗叫不好，站起身往这边赶来，但事情发展得太快，又有行人阻挡，终究没能及时赶上，女孩和爷爷都挨了打。

苏梅急得大喊：“都住手！别打了！”

一个无赖闻言转回身来，骂道：“爷儿们这是公干！哪来的愣子多事，找打！”

说着，一脚当胸向苏梅踹来，苏梅一侧身，回了一脚，正踹在胸口。

那无赖飞了出去，撞在围殴爷孙两人的无赖们身上，扑地倒了一片，都住了手。

那老大捂着漏风的嘴转过身来，喝道：“谁！谁特么给爷多管闲事！”

“我管。”

黑老大往四周看了看，见周围人群都退的远远的，眼前站着个身材瘦小头戴斗笠的男子。

见来人衣着普通身材矮小，黑老大嘿嘿地笑了两声：“这小妞将太爷我的牙打掉了，难道不该教训？松完了她的皮子，老子还要把她卖去瓦舍，一辈子赚钱赔老子的牙！”

黑老大说到恼处，用手把一颗晃动牙掰了下来，举在手里摇晃，“要管闲事，你就替她赔！一颗牙五百两！你管的起不？”

这时那些无赖打手都爬了起来，缓缓围了上来，那个三角眼的更是走得很近，弯着腰往斗笠下窥探。

“哎呦！大哥，这公子可俊得很哪！”说着伸手将苏梅的斗笠掀开。

苏梅也不闪躲，午后的阳光照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嘴角眼里都是笑意。

这一亮相，把黑老大看得直了眼，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又咽了下口水，拱手说道，

“这位公子，我看你气度不凡，不像本地人士，炎炎烈日不便说话，不知公子可愿移步寒舍，你我品茶聊天如何？”

在他身后委顿在地的爷孙二人，身上脸上都已挂了彩，女孩的领口也被撕破，正与爷爷拥在一起哀哀哭泣。

苏梅见那二人甚是可怜，眼里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阴冷。

脸上却笑得更如春风拂面，说道：“这位大哥，你看他二人甚是可怜，不如先赏些钱财，行个善事。我再去大哥府上叨扰如何？”于他们行凶打人一事，竟是一字不提。

黑老大大喜，将怀中刚收来钱财尽数取出扔到爷孙身前，银钱散碎，竟有十余两之多。

当苏梅骑在马上，任由三角眼牵着缰绳，跟着黑老大一队人穿过市集而去时，周围人群里都是摇头叹息和窃窃私语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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