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宫变

灰暗的天光中，一行人摇摇晃晃地踏着石板路，越走越近。

走得再近些，苏梅数出了五乘轿子，轿旁两列气死风灯提在太监们的手中，被风吹的东摇西晃。

那个领头姓云的侍卫远远地迎了上去躬身施礼。

该来的总会来的！

一个老嬷嬷在殿外高声喊道：“都出来！贵妃娘娘口谕，喘气的都出来！不许打伞！”

从养心殿各处出来八九个太监宫女，苏梅和青芽也站在人群中。

那几顶轿子面对殿门呈一字排开，轿帘高高挑起，轿中人坐在黑暗中并不下来。

中间的轿子又大又宽，想必是贵妃的轿子，轿旁的另一个嬷嬷显是又得了上谕，向前几步朗声说道：“据报养心殿内有人行巫蛊之术，如有知情者，现在说出来，可免一死！”

短短的寂静过后，嬷嬷大声说道：“你们随严嬷嬷去一旁搜身！”又转身对众太监侍卫说：“你们进殿去搜！要搜得仔细些！”

“等一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左手边的轿子里传来，太监张开大伞，从轿中接下一个人来。

此人身形很大，把伞下站得满满当当，正是皇帝的同胞弟弟，永亲王赵阔。

只听他朗声说道：“这么大的殿，贵妃这么几个奴才，怕是要搜到深夜，让我的人也进去帮你搜搜！”说罢，大手一挥，他身边的一众仆役也随贵妃的人一起涌入养心殿。

“贵妃这么几个奴才。”这句话，说得格外响亮，虽然气氛紧张，但苏梅听了还是暗暗觉得好笑。

严嬷嬷心不在焉地走了遍过场，双手在众人身上随便拍摸，眼睛却直往殿内去瞟。

雨急风斜，将永亲王的鞋袜和袍服下摆具都打湿，但他站在伞下，只把两眼盯住养心殿，岿然不动。

良久，搜殿的人陆续走了出来，纷纷回报说殿内并无古怪之物。

严嬷嬷脸上惊疑失望之色已经掩盖不住，回眼见苏梅正在偷看自己，气得她低声怒喝:“看什么！都把头低了，当心挖了你们的眼睛！”

贵妃轿里传出冷酷的声音：“将养心殿一众仆役送慎刑司详加审问！”

养心殿里一个宫女闻言站立不住，跌坐在泥泞里，青芽也吓得一把抓住苏梅的衣袖。

严嬷嬷嘴角现出一丝冷笑，幸灾乐祸的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

那边，永亲王又开了腔：“贵妃娘娘！既然什么都没找到，审他们有什么鸟用！慎刑司那些泼妇，心黑手狠，别屈打了谎话出来！我看，咱们还是回吧！也不知陛下好了没有。”

说罢，回转身往轿子走去。

“且慢！”贵妃右边第一顶轿子里伸出一把油纸伞，啪地一声打开，一个高瘦微驼的人影飘下轿来。

此人正是梁王赵瑢。

“叔父，现下父皇喝了太子带去的蒲酒，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现在，既然又有太子在养心殿内行巫蛊之术的流言，就该在此查个清楚。身为奴仆，本当为主尽忠，若能得证主子清白，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梁王说得慢条斯理，但句句让人难以辩驳。养心殿众仆役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如淋了这冷雨一般缓缓熄灭。

这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永亲王旁边的轿中传来，划破嘈杂的雨夜：“此事案情重大，怎能随随便便交由慎刑司审问？”

永亲王本在踌躇，闻听此言立刻转忧为喜，大声道：“我儿所言正是道理。慎刑司乃贵妃管辖，贵妃娘娘还是避嫌吧！来人呀，把这一干人等都押去我府上，本亲王要夜审此案！”

“且慢！”梁王厉声喝住正要过去带人的永亲王家丁，“隆化郡主所言极是有理！此案，我等皇亲皆应避嫌！不如就将人交给大理寺。”

梁王话音还未落地，最后那顶轿子里抢出一人，也不打伞急走几步来到梁王身侧，躬身施礼，禀道：“臣！内阁大学士，兼大理寺卿，刘光宗，接梁王谕旨！”

苏梅心里一沉。

这一阵唇枪舌剑的争斗看得她的心情忽起忽落，围绕他们这一众仆人的去处两方阵营杀得刀光剑影，如此大雨都不能掩盖浓浓的火药味。

但大理寺卿的出现，实在让她始料未及，一丝绝望的心情慢慢升起。

梁王一方准备得实在是太充分了，即便她已经处理了巫蛊人偶，太子一方依然处于下风。

看来大理寺卿的出现同样让永亲王大吃一惊，自坤宁宫出发来此，因他行动较慢，本是最后一顶轿子。

刚才他就满腹狐疑，什么时候自己身后又多了一顶轿子，轿中是什么人？

现在他恍然大悟之际，不由得火往上撞，大声喝道：“哪里来的憨货？帝王家事，几时轮到你一个外人在此多

嘴？”

此话一出，他就后悔了。刚才他还要求贵妃避嫌，现在又叱骂从三品的朝廷大元多事，真的是搬起石头自砸脚背。

果然，郡主轿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而梁王眯着眼睛嘿嘿地冷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噼噼啪啪的雨声，打在地上，也打在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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