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等回来的时候，文儒故意从那位壕气的男子身边走过，好不经意间上下打量他一番。此人看似穿着潮流，可实际却长着一副与穿搭并不怎么相符的稚嫩脸庞，估摸着顶多也就初中刚刚毕业的年级，离成年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时的他早已一副沾染了社会气息，不仅左拥右抱两位美人，身边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小弟。文儒回想自己初高中的时候那叫一个惨字，天天在家被逮着温习功课，连家里的大门都出不了，别说三天两头跑到桌游店去玩了。陪玩的价格每小时都是几百起步，同时点两位更是价格不菲，估摸下来宋总他们这次几小时玩下来，起码得是四位数打头。“唉，家里有矿真好。”文儒忍不住摇了摇头。

普通人自打稍谙一点世事开始，便开始抱怨世界的各种不公。有人自打出身就注定着可以坐享其成，而有人奋斗辗转一辈子到最后还是一事无成，最可悲的是两者虽然同为这个星球上的人，但由于不同的格局和眼界，他们所看到的世界，完全在不同的宇宙之中。因此这个世界可能并没有平行宇宙，也有可能在同一个宇宙里，就有所谓的平行宇宙。尽管每个人都安慰自己不要和他人去做比较，走自己的道路，相信命运的安排，但到头来却鲜有人能做到在不公前保持真正的心如止水。方文儒无法想象那位姓宋的男子的生活，或许他是个富二代，不用每天温习功课，只要到合适的年龄继承亿万家产；但也或许他只是一个叛逆期的少年，忤逆自己的家庭，将家中仅有的花销浪费在自己的玩乐之中，而父母却无可奈何。但不论是哪种，方文儒都无法想象他的日常究竟在经历些什么，正如他同等的无法想象方文儒那样。人生只有一次，可能体验完所有的人生，经历亿亿次不断的死亡与出生，人才会从精神上彻底大彻大悟，继而摆脱轮回，去到下一个阶段。

文儒收拾起自己的情绪，露出惯有的笑容回到吴团团他们桌前，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不再刻意去看玖玖，但耳边却还是对那桌传来的笑声和宋总那些污言秽语特别敏感，似乎那处声音凭白扩大了好几倍。到临走买单的时候，老板娘同他们讲如果有在店里看上的陪玩，也可以单独约她们出去玩一天，或者加个微信聊天。但是必须都通过店里的渠道，如果被发现有哪位陪玩偷偷私下里和顾客出去或者加微信，后果会非常严重。文儒皱了皱眉头，他很不喜欢这种万事都折算到金钱上的风气，更何况对方是人不是物品。但转念一想这又都是你情我愿之事，何况桌游店也要经营自己的生意，如果每个人都私下约陪玩出去，那这家店也离破产不远了，但再想想又还是觉得这是对人格方面的不尊重，可能老板娘不觉得，女孩们也不觉得，只有少有的顾客这么觉得………他越想越不清楚这事到底算不算得上合理，只好开口胡乱的问道：“约一天陪玩出去大概要花多少钱？”店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女仆女仆的喊，文儒自觉下不去嘴，一个人在那边以陪玩相称。

“每个女仆的价位不同，您想问哪位？”老板娘见有商机，神色一下子放亮道。

文儒内心无奈又面露尴尬，没想到用金钱衡量一个人不算，竟还高低有别。但事已至此，便只好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就比方说玖玖小姐姐呢？”

“啊，你说玖玖啊……”老板娘若有所思的望了女孩所在方向一眼，神秘的笑了笑，“她价格可不低，六百一天。”

“哦？方老板打算约小姑娘出去玩啊，给我们哥俩也约几个人呗！”即使文儒把声音压到最低，吴团团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要素。他这一起哄，引得同行的朋友都一阵附和。

“别乱说！我就问着玩玩，好奇而已。”文儒慌忙涨红了脸为自己辩解，双手推着吴团团狼狈的从出口离开，头也再没敢向后回，只觉得此时老板娘，店里的其他顾客和陪玩，甚至今天的主角玖玖，都在鄙夷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嘲笑他的窘态。

殊不知店里根本没人察觉到这一幕。宋总仍一边搂着两位女孩，一边打着自己的牌口吐秽语；其他顾客有的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游戏，有的和方文儒一样，心思放在了别处；闲着的陪玩女孩们坐在位子上各自玩着手机，一些露出开心的微笑，一些若有所思；只有老板娘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后悔刚刚临走时没有把玖玖喊过来，介绍给大伙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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