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司徒伯渊

最后，子渺还是留下了一袋铜币，这才从那个小祖宗手里逃走。但他却不敢忘记离开时的场景。

蝶儿站在门口，一双水灵的大眼不舍的盯着他。她踮脚甩着散开的发髻，挥手向他甜甜告别“师父！记得下次早点来看看蝶儿！”

子渺摇摇头，努力不去回想这恐怖的一幕，加快赶回金商堂的步伐。

距离约定的日子，仅剩下一天。但子渺连他是谁，他要干什么都没弄清。他不能只倚靠蝶儿的打探了。

他要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子渺犹豫一瞬，竟转头离开咸街的范围，赶往城区以北的车马驿站。在那里是殷城最大的邮递场所，就算是战场区域，他们都能送达。

“你们最远能送到哪里？”

捡了个靠边的柜台，子渺等到周围人都消失后。才一个箭步冲过去，扒在柜台上探头问。

柜台中抬起一个睡眼惺忪的辫子头，男人揉着双眼，抽了口腰间的土烟斗。眼中光泽闪过的一瞬间，子渺感到自己身上藏得一切都暴露在外。

男人又抽了口烟“从龙泉域以北的枯零域，到龙泉域以西的叠云域。没有我们送不到的，但你要送什么？跨神域送货的订金可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子渺打量了遍自己的全身，浆白的衣袍，粗布裤子，沾满灰尘的发丝。如果长得再面黄肌瘦一些，那就是战乱中的难民了。

“确实没钱，但我倒不是要送跨神域的东西。”子渺顺着他对自己的看法挠头憨笑。

“龙泉域内？你要横跨几个帝国？那可够大的了。”男子认定他是穷汉，懒得看他一眼。

“四十八个帝国。”子渺眼神忽然清亮起来。

“四十八个？”见子渺没有丝毫犹豫，男人立马掐灭烟灰“那相当于六分之一个龙泉域！”

子渺当然明白，因为那送信的目的地，正是他向往已久的最后归宿。

男子盯着子渺清澈的眸子，忽然心虚问“这蓬元国紧临龙泉山，算是偏西北了，你要送的方向只能是东或者南。但是南边禁止....”

“南！送货到龙泉城！”声音之大盖住了一边激烈争吵的几个伙夫。

“什么？”男人停下了手中的算盘。

“送货到龙泉城，可以送吗？”子渺声音清亮，让几乎所有人将目光投向这里。几个驿站的守卫匆忙赶来，捏着兵器紧张盯防着他。

“南边？南鞍之地？还是龙泉城？”男人一掌拍在算盘上，难以置信问。

“你可知道龙泉城是龙泉宗残部的大本营？那里是全九域的禁地！”

子渺当然知道，因为那里也是全九域唯一不会通缉他的地方。

“你要送什么？”男人五指抠进算珠中，身体不自觉向后挪了挪。

“一封信。”子渺扯开粗糙的布衣领，在那里露出一封早已晒到泛白的牛皮页。

“把信拆开！读出里面的内容！不然我就报官说你谋反了！”男人突然提高音调，抄起烟斗砰的一声站起来。一直警惕的护卫也抄起大刀，一步步向他逼近。

面对如此险境，子渺却只是淡然一笑“你们不是能九域畅通，随处送达吗？”

“那也不能顶着谋反的罪名送信！已经有很多龙泉余孽想借着我们，里应外合反动那些被攻陷的城池了！”男人用烟斗指着子渺痛斥。

子渺无奈的摇摇头“你知道我是谁吧。”

男子定睛一看，这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穷汉子这么眼熟了“你....你是通灵师大人？”

“这五年里殷城府盘问我八遍，巨宗也找过我好几回。但他们始终从我身上查不出一丝一毫龙泉余孽的线索，你说我会傻到托你们送信向龙泉宗投诚吗？”

男子盯着子渺清淡的笑，稍微放心问“大人，那我们还是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有诡异。”

“我可以签扣押状，这几天我一直在金商堂。”子渺淡淡笑着。

男子肃穆。扣押状是城主府与他们的约定，如果签写了扣押状，那驿站可以放心大胆的向任何地方送货。而货的主人则会被城防军一直看管，直到货物送达后的一年。

在这一年内，如果龙泉城出现了任何反动，子渺都会被立即处死。

男子取出一张白纸，又端出红墨，放在子渺面前，一般敬畏，一半讨好的说“大人，龙泉城很不安宁，何必要拿自己的命去赌呢？”

赌？如果不送信，他才是在拿自己的命跟那个神秘人赌！

“何时送达？”子渺微笑着按下手印，将扣押状交给一边的护卫。

男子看得眼皮乱跳“这种东西需要城主府检查，少则一周，快则半个月。这不是我们能....”

一个纯金的金锭出现在柜台上，惹得男子两眼金黄色的愕然。不止男子，驿站内的店员，客人，护卫，甚至破旧的油灯都满眼泛出金色。

子渺抚摸着金锭，忽然打断了他的视线“我知道你们驿站有时候会干点私活，希望你们不要见外，能把我的事情也当做自己的事情....”

“后天就能送到龙泉城！皇城里的传送阵已经修好了！”男人咽着口水，立马答道。

“不需要后天送达。”子渺摇动着手指“两日后，我会来取。如果我没回来，就请以最快的速度送达。”

“那大人回来后，你的订金....”男子的视线依旧被金锭纠缠。

“赠与你！作为你的封口费。”子渺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高声讲。看着他们的红眼，子渺明白就算是别人出了更高价想要买这封信，这店员都不可能再卖了。

“大人的信....这么贵重？”男人接过金锭，扫了眼四处的目光隐晦问。

子渺笑而不语，向远处踱步离开。

这封信当然贵重！因为这是他用来保命的护身符。如果这封信被送出去，那整个龙泉域都不会再有安宁的日子，直到将子渺彻底救出来....

天下九域，巨宗无数，却只有九个神宗。龙泉宗虽然被灭，但底蕴犹存。

一个苟延残喘的神宗，其体量足以超过这整个神域的巨宗之和。这驿站内肯定有那神秘人的探子，如果他觉得自己有能力承受住龙泉城的怒火，那他明日尽管可以扣押他。

“站在风口处反而更安全吗？看来你是个啃不动的硬骨头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清亮的笑声。

子渺错愕的回头，却见一蓬头垢面，衣袍肮脏的青年正撩拨着脏发，向他笑吟吟的举杯。

青年看起来瘦弱不堪，一身油腻肮脏的玄袍却好像是新的。满面的尘埃下，两条柳眉却格外好看。举止投足间虽然散漫，但却有着难以言喻的高贵。

看模样是个流亡的王公贵族。

但，他刚才的那一句话似乎是说自己和龙泉宗的人有交集？

“你是谁？”虽然心中猜到些答案，子渺还是及其警惕的问道。

青年似乎对子渺的问题不感兴趣，他微微抿了一口后，摇晃着银樽酒杯举在子渺面前。

“你们就这么着急？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抓我，反而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段调戏？”

子渺显然是将他当做神秘人派来的，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想要问出些什么。

青年似乎十分失望，轻轻撇嘴，无趣的放下酒盏“并非所有势力都像那几个一样对你感兴趣。”

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对我没有恶意？

子渺越发对他的身份好奇，他将左臂背在身后，悄悄捏紧双拳。一条浑白色的光线顺着地面缓缓流淌，不一会就将青年圈在了其中。

子渺向他浅浅一笑，侧身闭眼。意念随剑纹开始侵入对方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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