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通灵师

“开山将至，梦魇袭城！”

咸街上，一衣着破烂的老头手持铜锣，一边胡乱敲打，一边在拥挤的人群中游荡。

“梦魇？梦魇为何物？”

酒楼四层的包厢中，白衣公子探头眺望。手中金九盏慵懒的摇晃，撒出一片酒花。

“梦魇只是那龙泉山中的产物，在每年开山前都会肆虐于山脚诸城。被梦魇袭击者会整夜噩梦横生，直至精神衰弱而死。”

一商人模样的男子坐于末位，向公子恭声道。

“那万一它被袭击了，可有解决的办法？”公子攥紧酒杯，声音微颤。

“公子不必担心！”商人指尖轻佻，窗边的纱帘凭空拉紧。

“其实梦魇刚出现时，九域中便有一群人能将其解开。而这群人游荡于九域，自称为通灵师。”

“那在这殷城里可否有通灵师？”公子忙问。

“有，但……”商人蜷曲食指，轻扣两下桌面“但这边境小城内，却只有一位通灵师，而且他不论身份还是脾性都异常诡异。”

“你是说那个寄宿与城西金商堂的通灵师？”公子似乎听过那名声大噪的奇人。

“正是，那通灵师名为子渺。三年前一夜成名，传闻他只为蓬元国内的王公大族清除梦魇，而且是否看病都要经过他自己的同意。”

“但最恐怖的是，那通灵师除梦，从来没有失败的案例。”

说到这里，商人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去除梦魇，是个失败率极高的差事。就算那些修为极高的通灵师，成功率也只能保持在五成左右。

但殷城的这个怪胎，却从崛起的那一天开始，就一路开挂，从未知道失败为何物。

“听你这样说，那通灵师应该是个修为高深的宗门长老。”

公子眼中有莫名的炙热，这种人就算在皇城中，那都算上百年难得一遇。

“他并不是什么长老……”商人晦涩的看了眼公子。

“他只是个少年。”

“而且，似乎他根本不会使用魂气。”

“传闻中，他还是被神域通缉的龙泉宗逃犯。”

……

子渺瞥了眼远处敲锣的老者，漠然摇头，敲开了面前吴家的朱红大门。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大门才被缓缓拉开。阴影中探出一束着垂云鬓，戴着玛瑙坠的侍女。

子渺静静的望着她，似乎是等待侍女的询问。

“请问是通灵师大人吗？”侍女打量半天，才恍然惊叫。

子渺嘴角上扬，露出温和清淡的笑，却依旧没有只言片语。

“大人快请进！长老已经等候多时了！”

侍女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闪到一边，将子渺引入到内室中。随后弓着腰一步步退出门外。

“你就是通灵师？”

空荡荡的内室正中，摆放着一檀木茶桌。桌边两个镶金的龙骨太师椅，一金衣黄冠的胖子正坐首位，正捧着一杯烈酒微微颤抖。

“殷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通灵师了，除了我没人能治得了你的梦魇。”

子渺嗅了嗅空气中的安神香，蹙眉径直坐到了胖子对面。

“大人是想要喝酒还是清茶？”胖子伸出油腻的胖手，将两盏青纹瓷杯推到子渺面前。

“茶水就好。”子渺淡淡扫了眼精致的瓷杯，旋即看向胖子的面庞。

后者出奇的虚弱，一双死气沉沉的死鱼眼翻上脸颊。黝黑的眼眶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恐惧的颤抖着。乍一看，他分明就是因恐惧而彻夜不眠。

“长老的梦魇究竟是什么模样？竟然能让你如此恐惧？”子渺握着茶杯，眼神清淡。

听到‘梦魇’二字，胖子浑身抽了一下。金盏中的酒晃动着散满全身，但他好似没看见一样，抬着湿答答的衣袖捂住双眼。

“是杀人！我每晚都在杀人！”他声音绝望而颤抖。

“长老出身于四大家族中的吴家，平日里杀人越货的生意肯定没少干。在梦里杀两个人为何会变得这般害怕？”子渺拾起杯盖，在杯沿轻轻划两圈。

若是平时有人这么说他，胖子肯定会暴起将他杀掉。但眼前的少年却是通灵师，是他的救命稻草。胖子只能重重点头，忽然又慌忙摇头。

“不只是杀人，而是每晚我都在梦里被迫去杀同一个人，而那个人却根本杀不死！”

子渺神情平淡。面对胖子这离奇的梦境，他只是漠然点点头，示意后者继续说下去。

胖子愕然盯着眼前这少年，惊讶后者为什么没有反应。他曾与族中其他人讲过这个梦，但他们不是劝他喝一点安神汤，就是嘲讽他已经疯了。

少年啜饮着清茶，羽眉桃花眼。本应好看到亲切的面庞，却因为那双清冷的眼眸而生出一种淡泊的气息。

“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个寻常的噩梦，但每当早上醒来，我总会感到手上血腥的触感依旧残存。”

“而且我也开始一天天变得虚弱，当我发现自己已经身中梦魇时，我已奉家族之命带队来这里参加开山寻宝。”

胖子一口气说完，拾起白巾擦掉了头顶的冷汗。

“长老能讲一下那梦中所有发生的细节，以及那个被杀的人吗？”子渺微笑问。

“这些都是消除梦魇需要的吗？”胖子捏紧白巾，显然他不愿再度回想起那恐惧的画面。

“都是必需的。”子渺的笑平淡清澈。

犹豫半天后，胖子终于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幽暗的房顶默默讲道。

“那夜，我梦见有一个黑袍人提着一把刀，说是要给我进行神圣的洗礼....”

“开始我是不想接过那柄刀的，因为吴家家训嘛...就是从不碰刀兵。但是那黑袍人似乎很不高兴，就把那柄刀强行塞进我手里。”胖子吞着口水讲。

“当我握住那柄刀时，一股杀意突然充斥进我的心里。不知为何，我一怒之下就将黑袍人杀掉了！”讲这句话时，胖子颤动嘴唇顿了一下。

“杀他的感觉异常真实，而且我不是一刀将他杀掉，反而是从头到脚一片片将他解剖。”

“而且杀他的时候，黑衣人似乎一直在对我笑，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什么话？”子渺捏紧掌心，忽然发问。

胖子盯着烛光，抿了抿嘴唇讲“杀吧！杀吧！既然杀的这么痛快！我每晚都会来找你！”

“只有这些？”子渺语气有些复杂，他似笑非笑的盯着胖子，反而更像是个杀人犯。

胖子眼角抽了下“是，只有这些。但我早上醒来，这句话却会在我耳边反复回响。而且梦里那些开膛破肚的触感也异常的清晰！仿佛我真的在杀人一样！”

“而且第二夜！他真的又来了！他带着那柄刀，再将它强行塞进我的手里！虽然我每次都拼命抵抗，但在梦里一切似乎都被他控制....”

胖子抱着头，油腻的双手插进衣领中。一双死鱼眼却因为恐惧而顿时有了生气，他就蹲在椅子边，痛苦的念叨着。

“长老先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消除梦魇的工具。”子渺猛地起身，向门口大步走去。

冷笑渐渐在子渺嘴角绽开。因为他，就是梦里那个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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