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余光 第十节 罪己诏

由北国抵达的密信摆在了宇文曼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她仔细审阅完了其他奏折后才慢慢将密信拆开逐字阅读。

信是严律写的，只是向她报告北国的情况。

那里的战火被严寒按下了暂停键，所以暂时用不着派兵。

这么看来，冬天是收复伪夏的最佳时机。

宇文曼不想错失上天恩赐的时光。

她将几位重要将相秘密宣入宫中，共同商讨征伐事宜。

通过整整一天的争论，终于定下了策略，并且必须在冬季结束之前结束伪夏的统治。

大军将兵分三路。

鲁戚欣带领补充后的白衫军沿大运河顺流直下，重新夺回顺城。

霍德兴率二十万大军左右两线同时进军，直抵范阳郡。

老将荀羽从邕州出发攻占白塔城。

鉴于上次的皇城之围，宇文曼还特意加强了墨应元的禁军，以防敌人再次上演天降大军的把戏。

计策刚刚敲定，一支使团就火速赶往了白鹿城。

使团带着与赫连支再次建立友邦之交的使命，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消息带给东魏。

首先承诺大把好处来稳住赫连支，为三路大军消灭伪夏争取时间，免得被东魏抢先占据了大夏的土地。

当然还希望能暂缓两国关系，避免宇文素受到伤害。

今年天气极度反常——夏天十分炎热、冬季又特别寒冷。

葛子谦特意上书，请求女皇提前对北方供应物资，随时准备援助受雪灾的地区，以免刚刚平息的匪乱再次爆发。

宇文曼知道救济北方，就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可是不管不顾，也很有可能发生葛子谦所说的事情。

经过一昼夜的苦想，她命令葛子谦天亮前入宫，对可能的雪灾简短讨论一下。

“朕打算推迟大军出发时间，先支援北方灾区。如何？”

葛子谦摇了摇头说道“兵家大事，国之兴亡，不可不察也！”

“那...朕速战速决，来年再救助灾民又如何？”

葛子谦依旧摇着头说道“百姓存亡，国之存亡也！”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葛子谦还跟吃错药一样说些之乎者也的话，一时间激的宇文曼火气又有些上头。

“好了好了，你退下吧！”

“臣遵旨...”

宇文曼猜想，一定是昨天的密会没有通知葛子谦，所以他才故意装模作样。

既然两边都不能耽搁，那就让那些大臣们出出血，是时候为北方的灾民做点贡献了。

这些年那些大臣享受了许多太平岁月的好处！

也该让他们为国家出出力了。

结果早朝刚刚宣布这一决定，就立即引来了不少反对声。

大臣们纷纷侃侃而谈，表示天象有违常道是苍天的暗示。

收复中原是上天的旨意，将灾祸降于民间就是对皇帝最好的警示。

只要女皇积极收复故土，上天的责罚自然就会消除。

这些人喜欢借题发挥，宇文曼早已见怪不怪。

她清了清嗓子，用压倒众人的声音说道“就算有天机，又岂是凡人能看透的？”

“朕不是和你们商量！诸爱卿谁有意见，退朝后去都检院说吧。”

群臣听说要去都检院，都知道为了自己那点事跟女皇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好处，只好咬着牙表示对灾民“慷慨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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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葛子谦主动求见女皇。

他认为让官员自发捐助灾民，多半会雷声大雨点小，目的只是对付了事，救援物资撑不了多久。

应该尽快结束与伪夏的战争，并希望女皇对天下写一份罪己诏，取得百姓的谅解，等战争结束后立即支援灾民。

葛子谦请求替女皇代笔，却被宇文曼拒绝了。

她准备自己亲手撰写，这样对天下百姓才显得有诚意。

宇文曼握着毛笔，在卷头落下了三个大字“罪己诏”。

盯着三个大字，仿佛抽空了她的一切力量。

宇文曼放下毛笔，缓慢靠着椅背，闭上双眼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画面。

中原到了如今的地步，难道全是别人的过错吗？

作为女皇，她的责任又在哪里？

是时候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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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深知德能远不及先帝，从不敢懈怠懒惰。年轻时久居深宫，习惯于平安之道，不熟悉国家之政务。对收获庄稼不懂其辛劳，对驻边征战不懂其艰难。先帝驾崩之后，临危受命，却放任奸人阻断于朝廷，使民怨无法上达朝堂，政务不能下达百姓，导致人心上下相隔。宫廷变乱之后，朕失政失德，才使得战乱四起，祸患绵延万里有余，致使国家险些因此而倾覆。幸得天下勇士眷顾，方能救天下于水火之中。然离家当兵要自备衣食，留家妇孺则颠沛流离，受尽动乱之苦。将士数年不能解甲归田，家人流亡四海，身填沟壑，使得城市化为废墟，宗庙结满蛛网。朕不了解百姓疾苦而远走天涯，最终降下天谴自食其果。对上有愧先帝之托，对下有负黎民之愿，这些罪责都是朕的失职造成的。所以长久以来心中羞愧，本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只是恶人把持朝政，欺凌朝纲，妄图尽天下之物满足自身之欢心，朕只能厚着脸皮请求再归皇位。如今天下分割而治，全是因为朕丧失了为君之道，才使得百姓受人蛊惑，与朕分庭对抗。所谓先帝遗子，只不过是些鸡鸣狗盗之徒企图窃取天下而利用的手段而已。那些被虚言妄语所指使的士卒与百姓，本不能深知朝廷机密，又何罪之有。那些被奸人所胁迫的人臣将帅，原本就有功于天下。如果能悔过自新，及时脱离叛逆之群，也应该一律赦免而不治其罪。今矛戟既出，天下又将为之动乱，朕实不忍心听闻百姓之苦。望征讨将士心系天下，严厉军纪，不为百姓平添苦恼。也望百姓再稍微忍耐，等到战争阴霾烟消雾散，共享盛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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