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旗袍也能穿成风尘女子的女人

太叔劂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聪目明，将每一句对话都细细捕捉。

“你有没有偷偷溜出学校？”童念目光如炬，视线率先落在杨浩脚上那双略显陈旧的运动鞋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杨浩眉头微蹙，不屑地反驳：“我读的可是全封闭式的私立名校，前后大门皆有安保严密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怎么可能溜得出来啊？”

“未必。”童念轻挑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趁人不备翻墙而出，这难道不是学生们的拿手好戏？我的推理，你觉得如何？”

“荒谬，毫无逻辑。”杨浩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为何如此笃定？”

杨浩语速极快，仿佛早已准备好答案：“因为校规森严，一旦被发现私自外出，积分便会扣除。”

“哦？”童念故作惊讶，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那你现在的积分是多少？”

杨浩下意识地瞥向父亲，接收到杨彪默许的眼神后，才硬着头皮说道：“满分。女侦探，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我校查证！”

童念笑意盈盈，随即转头看向右侧的杨彪，好奇问道：“先生，你方才提及家中有客来访，不知这位客人是何方神圣？”

杨彪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为了验证真伪。”童念瞟了一眼门口方向，语气笃定，“若有访客，你的三位贴身保镖必然知晓行踪。诸位觉得，我说得可对？”

大厅的门虚掩着，两名黑衣保镖如雕塑般伫立在门外，而第三名保镖则隐在屏风之后，警惕地注视着室内动静。

“女侦探，按理说我不该多嘴。”杨彪嘴角噙着一丝深意，“但为洗清嫌疑，我倒不妨透露一二。那是一位颇为艳丽的女子，爱花成痴，平日逛街总穿得花枝招展。最近更是迷上了旗袍，只是那剪裁……啧啧，未免太过大胆露骨了些。”

“先生，比起那位女士，我更对你头顶这顶白帽感兴趣。”一直沉默观察的太叔劂突然插话，目光死死锁住杨浩头顶的那抹白色，“为何偏偏是白色？”

“副局长这个问题，倒不难答。”杨彪微微一笑，眼中透着几分世故，“白色象征纯净。身处食物链顶端的人，内心往往复杂难测。当一人身着白衣立于眼前，我便能窥见其本色。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独特见解罢了。”

太叔劂并未接话，依旧盯着杨浩头顶，若有所思。

“来客是女性，且与你单独相处，其中的私密细节便不必赘述了。”童念适时提醒道。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盼你如实相告。”太叔劂缓缓探出上半身，几乎要脱离沙发的束缚，压迫感骤增。

“请讲。”

听到杨彪应允，童念却用充满疑惑的口吻追问：“既然你钟爱白色，为何你的三位保镖皆是一身漆黑西装，且不戴白帽和白衣呢？”

杨彪瞬间哑口无言，神色僵滞。

“哈哈哈！”太叔劂大笑不止。

童念有些不耐烦，转头看向太叔劂：“我问错了吗？”

“并非对错之分。”杨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是回答这个问题，显得我自作聪明。还是说说那位来客吧，她年轻貌美，每次来访必拉着我逛街，至于买了多少衣物……我已记不清了。”

“对了，你喜戴帽，为何马丁却不戴？”

“因为他已不再是我的人。”

童念微微颔首，目光紧追杨彪：“也就是说，马丁昔日在你麾下时，也是喜欢戴帽子咯？”

杨彪脸上骤然浮现出一丝惊恐：“女侦探，何出此言？”

童念淡然一笑：“无妨，你不必紧张。我只是想确认，马丁过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

“虽然马丁的身形与凶手相似，但其气质却相差甚远。”童念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艳丽的女人，“杨彪先生，能否劳烦你打个电话，请将这两日与你相伴的那位女士请来一叙？”

杨彪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拿起桌上的座机，右手熟练地拨通号码。

片刻后，守在屏风后的保镖引着一位女子走入大厅。她身着一袭粉色旗袍，虽美艳动人，却少了份温婉端庄，反倒透着一股风尘女子的妖冶气息。

“您好，我是蒋民生被杀一案的负责人。”太叔劂起身，语速飞快，“坐在我身旁的这位……”

“我知道她是谁。”女人径直走到沙发中央坐下，眼神流转，“毕竟我和彪爷朝夕相处了两日，一些细微之处，我还是留意到的。”

杨彪连忙侧身让座，移到了儿子身旁。

“细微之处？什么意思？”太叔劂面露疑色。

“就是这两天，他把调查您们的资料摊在桌上，我无意间看到了。”

“原来如此。”

“还有一事……”女人轻抚衣袖，“他偏爱白色。若我每次来访都穿白色旗袍，岂不像是在参加葬礼？副局长，您觉得呢？”

太叔劂重新坐回沙发，沉吟道：“经你这么一说，确是有种阴森之感。不过办丧事时，人们通常穿的是孝服。”

女人嫣然一笑：“看来副局长不仅懂办案，也懂人情世故。关于您的传闻，报纸上尽是些对付穷凶极恶之徒的铁腕手段，今日一见，倒是判若两人。”

太叔劂被这番话说得沉默不语，神情晦暗不明。

“我呢，初见彪爷时，他一身白衣，那叫一个……两袖清风？”

“两袖清风？”太叔劂露出试探的神情，随即恍然，“我明白了。这两日你与杨彪形影不离，这足以证明前天和昨天你们都有不在场证明。看来，是我怀疑错了！”

“副局长！”杨浩忍不住大声嘀咕，“您连我也怀疑？我一直不明白原因。”

“容我补充几句。”童念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地插入话题，“根据我们的勘查，案发现场虽未发现明显的鞋印与指纹，但在凹字形胡同内，却发现了两处可疑痕迹。”

“几处鞋印？”杨浩疑惑不解的提问。

“两处。第一处，显然是凶手遗留！据我初步推断，应是凶手翻越围墙时，左脚不慎蹬踏墙壁所致。第二处，则是马丁留下的。太叔劂副局长曾命他去凹字形胡同搜查，试图寻找凶手的蛛丝马迹。”

“那么……”杨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紧张，“马丁找到了吗？”

“除了他自己的鞋印之外，现场确实还发现了另一组陌生的足迹。当时，他本能地将其归咎于凶手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马丁与这起案件毫无关联？”对方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可以。”童念轻轻颔首，目光却并未因此放松半分。她语调平稳地继续说道，“不过，杨彪先生，在匕首的法医检验报告出炉之前，我还不能草率断定马丁究竟是凶手，还是同谋。你想知道其中的关键吗？”

“当然想，女侦探。”

童念微微挑眉，眼神锐利如刀：“那就请你耐心等候。东署警局的检验科正在争分夺秒地工作。至于那把匕首上究竟残留着谁的指纹……目前，我们仍是一无所知。”

听到这话，杨彪一边漫不经心地应和着点头，一边伸手整理着自己考究的大褂衣襟，动作间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与心不在焉。

与此同时，童念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杨彪身上，而是直勾勾地锁定了旁边杨浩头顶那顶刺眼的白色礼帽。在那昏暗的室内光线下，那抹白显得格外突兀且耀眼。

而在右侧沙发上，那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缓缓伸出双手，指尖轻触旗袍高开叉处，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二郎腿，这才勉强维持住那份优雅的姿态。

“看来，女士倒是深谙场合礼仪。”童念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突兀，“从你踏入这间房子至今，我竟还未曾问过你的尊姓大名。敢问，怎么称呼？”

那漂亮女人闻言，双手顺势滑落，紧紧贴靠在交叠的大腿上，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张佳人。”

童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张佳人身形丰腴，那件剪裁紧致的旗袍似乎有些不堪重负，随着呼吸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崩裂开来，透出一种危险的美感。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太叔劂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向杨彪，好奇地问道：“先生，你当初为何要把马丁介绍给秘书长？”

“因为……”杨彪刚欲开口，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

太叔劂迅速打断了他，语气严厉不容置疑：“杨彪，我要听实话！不许隐瞒任何真相，否则后果自负！”

“我知道了，副局长。”杨彪低下头，顺从地应道。

童念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两人之间的交锋，并不打算插话扰乱节奏，只是冷眼旁观这场心理博弈。一旁的杨浩和张佳人则满脸好奇，等待着下文。

见杨彪迟迟未语，童念忽然提高音量，直接抛出了另一个名字：“你为什么把马丁介绍给孙月莹？”

“实话实说。”杨彪终于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认真的神情，“我的确认识秘书长。大概是在局长上任之初，我备了厚礼登门拜访，却被拒之门外。无奈之下，只好通过秘书长才见到令尊。后来，为了感谢秘书长的引荐之恩，我便将自己看重的人才，也就是马丁，并推荐给她担任保镖。不过，我与她之间并无生意往来，毕竟秘书长并非商人，只是现任局长的得力助手罢了。”

“送礼本身就是你的不对。”童念毫不留情地指责道。

杨彪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伸出右手，从小几上拿起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就在他准备点燃时，门口一名保镖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为他点上火。烟雾缭绕间，气氛愈发凝重。

太叔劂顺着话题继续深挖：“杨彪，你和蒋民生之间有仇吗？”

“没有。”杨彪回答得干脆利落。

只见杨彪摇了摇头，将口中叼着的雪茄取下，夹在指间。太叔劂还不移开视线，继续盯着。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杨彪问道。

“没有”太叔劂死死盯着前方，双眼布满血丝，一次也没有眨动，仿佛要看穿对方的灵魂，“对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杀死蒋民生？”

“副局长，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杨彪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太叔劂冷冷地说道：“因为，你就是这桩谋杀案的策划者。”

杨彪笑了，笑声中透着几分荒谬。他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太叔劂，最后缓缓开口：“那么，请问我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是……”太叔劂突然陷入了沉默，目光转向左侧的童念，“你来回答！”

“好吧。”童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沙发对面坐着三个人，正是杨彪、杨浩、张佳人，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童念身上，充满了期待与审视。

童念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右手自然垂落，随后抬头展颜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先生，你的杀人动机还真不好界定。目前我们尚不清楚你与蒋民生之间是否有过节，仅知二者存在合作关系。”

“随便猜猜呗！”杨彪戏谑道。

童念眉头微蹙，语气变得尖锐起来：“那我就得罪了。关于蒋民生被杀一案，经过我和太叔劂副局长的走访调查，梳理了相关人物的背景故事。我们认为，蒋民生与幕后黑手之间存在利益纠葛，因此，幕后黑手派人除掉了他。”

“我还是听不懂，这和我的杀人动机有什么关系？”杨彪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童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的推断正确！那么，你和蒋民生原本是合作伙伴，极有可能存在严重的利益纠纷。事实摆在眼前，如今蒋民生死了，而你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因此，你成为凶手的概率极大！”

杨彪谨慎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听懂了。女侦探，您是认为我和蒋民生‘分赃不均’？不对，应该是‘分钱不均’。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雇人杀了蒋民生。”

“我赞同这种说法！”太叔劂大声附和，气势逼人，“杨彪，难道不是吗？”

“不是。”杨彪平静地否认，随即话锋一转，“女侦探，我也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帮我解答，可以吗？”

“好。”童念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彪，自信满满，“无论是什么问题，无论涉及什么隐秘，我都可以解决。”

杨彪微微一笑，抛出了致命的逻辑陷阱：“前天一整天以及今天一整天，我的三名贴身保镖从未离开过我半步。试问，我是派谁去杀死蒋民生的？”

太叔劂一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童念：“对啊！”

“你用你的大脑想一想……”童念感到一阵无语，随即忍不住吐槽道，“我们不是一直在怀疑马丁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把他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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