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事合同

“小雨，你听说了吗？陈成到三亚项目经理部去了！”

一大早，林小雨还躺在床上磨蹭，同寝室的韩芬带回一个惊天消息。

“他提前签了人事合同？”林小雨诧异的问。

韩芬摇头，将从食堂买来的早餐往桌上一放，郁郁坐在床边不吭声了。

两个月前针对应届毕业生的招聘会包括林小雨和韩芬两女生外还有三男生入围公司，进入为期三月的适用期，陈成是其中之一。林小雨分在机关办公室，韩芬在行政科，三个男生在经营科。平时五个人经常在一起厮混。在林小雨印象中，陈成言语不多，但绝对是以前老师口中“不务正业的坏学生”，不但吸烟还赌博，第一个月的工资发放下来不足一礼拜他就找她借钱，说是打牌输了。没想到他是五人中第一个脱颖而出的！

“老实说，我本来还担心他会被解雇，可结果是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啊？”韩芬在行政科专门管理信件与往来的公文传递，说白了就是一个打杂的，工作兢兢业业唯恐出错，却从没得到过领导赞许。

无啻当头棒喝，林小雨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再也无心安睡。

林小雨所在的机关办公室有五人。刘主任是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身体不怎么好，平时极少在办公室逗留。林小雨曾试图争取他的好感，但对方不冷不热的样子始终让她难以接近。办公室两位副科级科员就是史敏和吴明，因为在面试中有过接触，他们对林小雨的印象也不错，相处还算融洽。此外还有姓王姓李的两位男同事，林小雨以“王哥李哥”相称，两人性情平和，倒是易于相处。林小雨除了在办公室和他们有交流，下班后基本再无往来。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一直找不到自己在办公室的确切位置，不知道除了打扫卫生、给同事端茶送水外，还要做点什么好好表现。因为是施工单位，女人的存在好像显得多余，男人们风风火火的忙得不亦乐乎，她却在望着电脑屏幕发呆。两个月下来，她所做的实质工作就是史敏交给她打印的几份文件。显然，仅仅按部就班的工作不能确保她适用期满就能拿到正式的人事合同。陈成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看来，得想想办法。”林小雨思虑半晌，得出结论。

“什么办法？”韩芬嘴里咬着半截馒头，瞪大眼睛问。

墙上挂钟指向十一点半，整上午都在看股票看得百无聊奈的吴明将键盘一推，伸着懒腰起身吆喝：“下班咯，看来今天只能混食堂了……”

“你老婆没在家？”史敏问。

“没，去娘家了。”

林小雨插话：“史姨明哥李哥王哥，我想请大家吃午饭，来这么久了，一直麻烦你们，挺不好意思的。”

吴明说：“请我们去学校门口吃烤红薯？”

“明哥你小看人，山珍海味我请不起，普通一顿饭我还是能负担的。”

吴明打着哈哈，目注史敏，“去不去？”

“哎呀，去吧。”林小雨一脸诚挚。

“这样吧，先不说谁请客，就算是和新同事交流感情，要求是不奢侈浪费，工作餐就好。”史敏说：“小雨一片诚意，我们也不能辜负了。”

“那行！”吴明望着“大展宏图”字匾下空荡荡的主任办公桌说道：“小雨，你也给刘主任打个电话，他大概不会去，但始终是你的心意。”

果然不出吴明所料，刘主任在电话里委拒了林小雨，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因为刘主任没象往常一般高高在上，言辞很客气。

由吴明带队，一行五人出了公司，径直朝街对面一家装修考究的中型餐厅走去。老板一见他们就笑呵呵跑来打招呼，亲自安排到雅座，还说有事尽管找服务员开口。显然吴明他们是这里常客。没过多久，酒菜由老板带着服务员端上来了。说是工作餐其实菜肴很丰富，林小雨想提前买单却被吴明拉住，“小雨，先不要急，吃饭，吃完再说，一瓶豆奶够不够喝？少了叫服务员再来一瓶。”

一到饭桌上，人的话匣就打开了。吴明他们谈的是公司的业务走向，林小雨插不上话，只是在一边旁听。说着说着就说到两个月前的面试，因为是专门面向大学生的招聘，应聘者没有社会经验，自然笑料百出。这引起了林小雨的强烈兴趣，她虽然答对了题目却不知道这些考题究竟针对的是什么，便请教吴明。吴明说：“我们是施工单位，按照合同书写格式我们是乙方。有时听到某处有业务，我们自然要到甲方单位去接洽，可人家不认识你呀，自然没人理睬，所以首要的任务就是介绍自己，再做进一步沟通。”

林小雨恍然大悟：“难怪我进去你们都不理我。”“我们设计的时间是十秒，你就只差一秒了，还幸亏反应过来，要不今天我们坐不到一起。”史敏说：“在你前面有一男考生，我们也用同一题考他，他也是傻站着，后来憋不住就反问我们，你们为什么不出题？我走错地方了？吴明当时就象黑脸包公似的说，你没走错地方，是我们走错地方了。”

众人大笑出声。

林小雨笑得肚子都疼了，回头想想自己当时的情形，不免心有余悸。

“小雨，今天是你和我们第一次会餐，来杯白酒意思意思。”吴明开玩笑的说。

“啊？”

“来一杯，不喝不行，用小杯子，只一两，你不会不赏脸吧？”

“可我真的不会……”

“不会也得喝，在办公室的人不会喝酒，那你以后别干了。”吴明说：“你看我要史姐喝酒没？告诉你，她是海量，我们全公司的男同胞没一个是她对手，憋气啊！今天只能在你身上讨回点尊严了。”

王哥和李哥趁机起哄，纷纷举杯。

林小雨雪白的面孔闪过一丝红润，端过杯子细琢磨酒味，觉得除了进口的时候刺鼻了一点，喉咙有微辣的感觉，也没啥异样，也就不再退缩，“那好吧，就一杯，我先喝，敬三位大哥。”说完，一饮而尽。吴明和王哥李哥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真把酒喝了，顿时热情高涨，大声叫好。吴明立马端着第二杯酒送到她面前，摇头晃脑的说：“再来一杯，保证是最后一杯。”林小雨大呼上当。就这样，吴明和王哥李哥用大杯，她用小杯，越喝越多。史敏最初还替林小雨担心，打算危急时刻帮帮她，哪知她三杯酒下肚面不改色，还饶有兴致的反敬吴明他们。接下来，却是史敏在劝吴明他们罢手，但他们却丢不起脸，咬牙死拼。最后，三个男人喝得晕头转向东倒西歪了，林小雨却丝毫无恙。

“今天丢人丢大了……”吴明躺在座椅内含糊其词。

午餐结束，宾主尽欢。到结账时史敏却坚持不让林小雨买单，吩咐老板将账目挂在办公室的招待费用中，做了一个顺水人情。为此林小雨老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过几天，市里某机关的人来单位交流工作，负责接待的任务自然落在办公室头上，林小雨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工作餐”，对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自林小雨请客吃饭后，同事们看她的眼神不再陌生，彼此间熟络起来。她这才体会到上班的乐趣，再也不必胆战心惊数着挂历过日子，也不用小心翼翼揣度同事眼神，两个月来形单影只的办公室枯燥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看我这件衣服漂亮吗？”史敏提着购物袋一线风走到独守在办公室内打文件的林小雨身侧，摆着POSS，满脸春风洋溢。女人都是爱美的动物。史敏虽年逾四十，风韵犹存，加上打扮得体，外人一眼还真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林小雨已知史敏早在十年前和丈夫离异，目前还是单身，在“景江花园”一个人住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史姨是一等一的大美女，穿什么都好看。”

“就喜欢你这张嘴，你看，这丝带给你买的，喜欢不？”史敏从购物袋取出一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林小雨，眉飞色舞的说：“今天在步行街看见一个女孩脖子上戴了，感觉得很时尚，就给你买了一根。”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是你来，办公室连个守房子的人都没有，这算是给你的奖励。”史敏拆开包装盒，将丝带系在林小雨雪白的脖颈，看了看，笑道：“真是个漂亮丫头。”

“史姨，你用的什么香水，特好闻。”林小雨挺佩服史敏的，一个不惑之年的独居女人还能保养得这么好，更重要的是心态似乎比年轻人还活泼。这时，她忽然看见史敏开得很低的领口内肌肤呈现一片赤红色，如不是两人站这么近还发现不了，不由问道：“史姨，你这里怎么了？”“哪？”史敏色变，有些神经质的捂住胸部。

“这里，是不是皮肤过敏？”林小雨没觉察到对方的异样，“我去给你买药。”

史敏脸上闪过一丝潮红，很快恢复如常，“没事，蚊子咬的。”

此刻，走廊走动的一双大脚在办公室门口外无声无息停驻。

“今天就你们两个在？”很有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炸开。

林小雨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位五十开外、头阔面宽、身形威武的男子站在门口，赫然是公司党委书记胡德云。他目光凌厉，林小雨一接触顿觉得心里凉了半截，忙低头喊了一声，“胡总。”

“唔！”胡德云略微点点头，眼神如刀，朝史敏投去。

“你……”史敏欲言又止。

林小雨纳闷，平时都是员工往胡德云办公司汇报情况，或者是他往办公室打电话吩咐工作，这是什么风把他吹到下面来了？

“就是这小丫头把吴明灌醉的？”

胡德云的话传入林小雨耳朵，她惊异不已，没想到这事情会传入领导耳朵，但对方又显然不是在问她。

史敏：“是的。”

胡德云打哈哈，“看来你后继有人啊！”

史敏只是笑笑，并不作答。

“你去人事科拿用人合同，我已经批了。”胡德云说完，消失在大门外。

“小雨，恭喜你。”史敏笑呵呵的，“你可以和公司签正式的人事合同了，人事调令也落在办公室！你面子真大，还是胡总亲自来给消息，只怕是我们公司破天荒头一遭。”突如其来的喜悦让林小雨猝不及防，做梦一般，事先竟无半点征兆。同时，胡德云的到来也令她倍感意外，凭她一个毫无资历的新人是不可能请动这号大人物的，她隐约觉得史敏对胡德云的态度有些别扭，但究竟是哪里不对，欣喜之余也无暇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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