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巨变

正月刚过，厚重的黄土高原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安宁，少了过年时的热闹和正月里来来往往的纷扰，年轻的学子和在外上班务工的人们基本都早已启程。原上的，峁上的，沟里的村子里的青中年人都少了很多，都说是去外面打拼去了，抛弃了生他养他的父母和这片黄土地，这种事情不能说对错，也不能说好坏，社会大环境如此，身在其中，看似谁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其实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除非真的活的比较通透的那些人，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会相对活得比较轻松一些。

东马原上靠秦省的魏崾岘村里一个青年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青年叫魏伟，村里人都叫他阿伟。连着三年了，魏伟都过着出门一把锁，进门一把火的日子。他爹魏孝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和家里吵架扔下妻儿爹娘老子外出当逛鬼去了，这些年谁也没有看见过他，死了活了都没人知道。

母亲一个人将他带大，供他上学，只到他十六岁那年，还在学校读高三的他突然接到村里传来的消息，母亲在田间劳作一晌休息的时候，可能因为日头太大还是起的太急就昏死在地头了，让他赶紧回家。

等到魏伟回到家以后一切都已经晚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已经蹒跚着走了。死因是不清楚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身下的土地上也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就像睡着了一样。

村里相熟的人帮忙请了娘外家和家门户人，魏伟跪坐着看着忙忙碌碌出出进进的亲戚朋友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倒头纸烧了，母亲就躺在自己面前，用白纸盖着，身下铺着干燥的谷草，母亲的遗容他看过，平静祥和，没有一点其他的表情，就像睡着了一样。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视线在空中游移着毫无焦距，感觉自己在另外一个时空，另外一个维度。

直到待客结束众人抬棺下葬的那个清冷的早晨，他才意识到以后在这个世界上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他最亲最敬的母亲也即将要躺到冰冷的墓坑中了，他才忍不住哇一声的大哭出来，“妈……你怎么就一声不吭的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儿以后怎么活啊，妈呀，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怎么忍心丢下儿一个人呀……”魏伟突然扑到墓坑边上悲惨的嚎啕大哭加上唢呐悲戚的呜呜声引的村里的男女老幼都鼻子一酸，一些心肠软的妇人女子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吹唢呐的一撮毛吹得越发的起劲了，好多人都是借着别人的道场哭自己的伤心事呢。

送完最后一波走的舅舅家和自家家门户人，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和三只窑洞，魏伟心里空的无处安放，以前的日子再怎么难过，哪怕出去外面和别人打架打输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回到家被老娘一边擦药一边数落自己心里也从来没有难过过。

母亲一辈子与人为善，村里大发小事从来都是积极帮忙，村里婚丧嫁娶摆宴待客她一直都干着别人都不喜欢的洗碗烧火、洗鱼切肉之类的比较脏比较累的活。逛鬼父亲刚走的那些年，总有附近村子的无赖汉子夜里敲门，遇见这种情况母亲总是熟悉的从土炕的毛毡下拿出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一把打开门冲出去歇斯底里的乱喊乱叫着，并胡乱的挥舞着手中的利刃，那些精虫上脑的无赖汉子总是灰溜溜的骂着真是个疯婆娘然后逃之夭夭，回到窑里之后总会抱着儿子大哭一场，咒骂着他那狠心的逛鬼父亲和来骚扰自己的无赖，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在晚上来敲她家的门了。村里人谁都想不到白天看起来温柔贤淑的她夜里为啥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除了儿子魏伟没有任何人知道自从父亲离家以后，母亲从来都没有脱衣睡过觉，无论春夏秋冬，换洗衣物也是在早晨天快亮的时候。

魏伟想着和母亲有关的点点滴滴，两行清泪又不自觉的从眼角流出了，看着恢复了往日宁静的小院，他的心里越发的孤寂。头七之后，他去学校将宿舍的母亲亲手给他缝制的被褥卷了起来，不顾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的劝阻办了退学，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原上。家里还有两头驴，一头叫驴一头草驴，村子里的户老让他把家里的大牲口卖掉继续上学，他不愿意，倔强的像青石槽上栓的驴一样。

一晃三年过去了，这三年里魏伟除了操持家里七八亩原坡地以外，闲暇时节也跟着村子里一位阴阳先生学艺。这位杨先生是附近十里八村最有名、最有威望的风水先生，魏伟是在母亲去世两个多月后村里的一位老人的丧事上被杨先生看中并邀请他跟随自己学艺的。

那次丧事管头因为魏伟读过高中而安排他伺候被邀请来的几位先生，给他们端茶递水，铺纸研墨，并在先生们做道场的时候烧钱码纸、打醋坛石等。杨先生看重了这个寡言少语但聪明伶俐的黝黑少年，除了刚开始需要他们教到那一步该做什么，之后少年仿佛无师自通一般，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合适发的事情，他仿佛对晦涩难懂的经文有着天生的直觉，这段神咒完了下段是什么，他仿佛了然于胸，放炮、打醋坛的时机一点都不差，就像阴阳先生和合作了多年的唢呐手一样配合默契，给主家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外面求学打拼，很少有在家里待的，所以像杨先生这样在人前风光的艺人也存在收徒难的问题，一般的人没有慧根吃不了这碗饭，聪明伶俐的娃儿又都全部往外跑。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怎么说也不能在自己这儿断掉，这是有损德行的事情。所以看见魏伟这么好的璞玉，杨先生不自觉的就想收为徒弟然后好好的雕琢一番。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