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你来了？”

“我不得不来。"

“你要走了？”

“我不得不走。”

“你不必走，因为我已经来了。”

“你来了，我才一定要走。我们不该再见面的。“

”我们从未见过面，又何谈再？留下吧，我们该见面的。”

“你知道规矩的，我们不能见面。”

“即使是这一次？”

“即使是这一次。”

“那你走吧。”

“我不走了。”

“为何不走？”

“因为他来了。“

”你知道规矩的，即使是他来了。“

”既然他来了，便没有规矩了，因为我们都会死的。”

“好，那你留下吧，终归是要死的。”

月光下中，树林里。他和他，站在了一起。这不是刺客该做的事情，绝不是。刺客绝不该将自己放在这样显眼的位置，紧身衣，蒙面巾，皎白月光下是那样的亮眼，似乎在提醒对面，我们是来刺杀你的。他们明白，在这个人面前，一切的伪装都毫无意义，即使是刺客也只能光明的对决。这个人早已是这片星空下的第一人，所有的飞镖，毒药暗杀手段都无法对他起作用。

“没想到你来了。”

“总有些事情是意想不到的。既然我来了，你们该离开的。”

“我无法离开，我不得不去。”

”你知道的，我来了，你绝没有机会的。“

”是的，绝没有机会，没人能在星月宗师眼下杀人，所以我没准备暗杀。“

”现在，你们仍然可以走，我今晚不愿意杀人。“

”今晚终归有人要死的，他绝不能活着，你也知道。“

”是的，他不能活着，我会处理好他的事情，这些不需你们来管。“

”他既然不能活着，今晚就一定会死。“

”你们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死亡了吗？现在你们依然可以离开。”

“我们不得不死。”

无需言语，两个黑衣人已经摆好了姿势。左侧的一位，横剑在前，右侧的一位，只是简单的握着剑。

“回去吧，你的手抖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劝说，没有下一次了。”

剑出，风动，叶落。黑衣人已经收剑。

”你不该这么弱的。“黑衣人皱着眉头，看着远处半跪的星月宗师，低语道。

“你们绝无法杀死我，也没人能一剑杀死我。”

“是的，没人能一剑杀死你，除了你自己。”

“是的，除了我自己。现在他是你们的了，你们绝无法杀死他。”星月宗师就这样，带着一道剑痕永远的离开了这片他驰骋的世界。

两位黑衣人对着星月宗师深深的鞠了一躬，从他身边绕过，来到了那处园林。园林不大，只有一进一出。他们要找的人就坐在那里。他知道他们来了，但仍要喝完这杯酒，属于星月宗师的这杯酒。他知道这两名刺客，一和九。都是不世出的刺客，都是一击必中的刺客，他们从不合作。除了这次，而他们既然合作，他便知道自己不会死了。所以他说话了：“你们把他杀了？”

他们当然知道说的是谁，沉默了片刻，终于回答：“没有，我们杀不了他，世上也没人能杀了他。”

“是的，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杀他。你们当然知道，他既然死了，我便决计死不了了，你们何必要来？“

“我们不得不来。”

“你们已经决定了？”

“是的，我们不得不决定。”

“你们当然不是想要星月宝藏。何苦来哉？”他自顾自地酌酒一杯，一口饮下便又续上一杯，接着说道：“既然不是，为什么不做刺客了呢。”

“我们本就不是刺客。”

”笑话，天大的笑话，一和九都不是刺客，那妓院岂不没有婊 子？”他放肆地笑，喉咙里灌满了酒，呛得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一和九当然是刺客，但我们不是，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你也知道我们所为何来，所以你没有一点防备。”

“那么说，一和九已经死了，什么时候。”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决定要不要走。”

“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既然星月宗师已经死了，我便绝不会死，他们只要出手，没有人能杀死我。而我，只要不死，在这里还是在任何其他的地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当然会走，因为他们保护的不是你，而你将生不如死。”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你想必就是柳七”他指着左侧的黑衣人说，又看向右侧的黑衣人，“而你则是林一。你们是什么时候决定不做刺客的？”

”刚才，对星月宗师出手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无法做刺客了，绝不。因为我们已经死了。“

”可外面死的是星月宗师，是我的父亲，我的啊“他终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么多的酒浇不走他的满腔愁绪，也分不散他的痛苦，终于，他咆哮了出来，含着酒咆哮。

”他没有死，没人能杀死他，绝没有。“依旧古井无波，依旧平淡似水。

“你们呢，你们难道不是来杀我的？”

“刚刚是的，现在不是了。”

”没有原因？“

”自然是有的，但你不需要知道。”

”我们走吧，你们可以带我走吗？“

”总该试试，他们也不过是人罢了。“

”既然如此，开始吧。“话音未落，他，星月宗师的亲生儿子--子鱼，将酒壶掷出，反身，抽剑，只见寒光一闪，已有一具尸体落下。柳七和林一自然早已做好准备，在子鱼出剑的那一刻，他们的剑也已向房檐而去。原来，漆黑似墨，墨却是一个个穿着紧身衣的卫士。

三个人，三柄剑，三道寒光在院里游荡，一道道的血光反映在剑身上。

三个人，三柄剑，三道血色在院里游荡，剑身已翻不出血光。

三个人，三柄剑，三道黑色在院里闪动，血色已来自身上。

"我们走不掉的，你们走吧，他们要的只是我。“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子鱼喘着粗气说道。

“别说了，既然柳七来了，你当然能够走掉。你想必听过柳家七剑，柳七在的地方，六剑必不远离。“

只听得柳七对天大喊：”你们的要求我允了，出来杀人。“

六道寒光加入战场。

敌人还在，或许增多，或许减少。黑色依然是黑色，处处是黑色。血已染红小院，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他们的血。没有话语，没有交流，只有剑影交错。

”准备跑。“柳七轻声告慰子鱼。柳七已挥不动剑，一击来袭，以他的能力竟也只能招架而非反攻。即便如此，他仍旧奋起一脚，子鱼便借这力气飞出小院。

马，白马，早已等待在此。

子鱼纵马狂奔，他拼命催马，拼命跑。他知道，他跑的越快，那边的压力就越小。

果然，子鱼只一出去，便有大半人马鱼贯而出。柳家七剑和林一，八个人，八把剑，当然可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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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小林中

”记得你说过的话。”

“记得的。”听得柳七回应，六把剑旋即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要你答应什么条件？”既已脱险，林一也放松了心弦。

“你不会想知道的，下一步我们去哪？”柳七还是柳七，从不多说半句废话。

“既然他从那里出来了，我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他本不会死，但现在至少可以死。”林一从身上扯下一片薄布，细细的包扎胳膊，那里，已现白骨。但他的语调不曾有半分的颤抖，依旧平静，生死这种事情在他眼里似乎也不值得一提了。

“是的，但他不能死。所以我们必须去找他。我们从没接任务，何谈完成呢？”

“走吧，只是你不需要处理伤口？”

“不需要，因为我本就没有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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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高殿上。

“人死了？”一位身着紫色蟒袍的中年男人看着跪在下面瑟瑟发抖的手下怀疑的问道。

“禀主公，确认已经死了。”

“尸体呢，还能用吗？”

“我们的人已经收敛了尸体，三五日便能运达此地。只是不能用了，一点星月气息都没有了。属下去晚了。“他的头愈发低了，身子仿佛要嵌到地面中去，声音也有些发抖。

“好一个星月宗师，打的好一手算盘。”中年男人一掌将石桌拍的粉碎。他很清楚，星月宗师是一定会死的；他当然也知道星月既然死了，子鱼就是他们成功的唯一希望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星月宗师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只有他才能够打开结界，只有他才能进入星月先人的坟茔。

“主公，星月已死，我们该怎么处理子鱼？”军师当然知道子鱼死不了，他想知道也不是处理，而是让子鱼在哪里成长。

“我听说星月死在一剑之下，世上没人能一剑杀死他。所以他的功力全部传给子鱼了？”中年男人自然不是在询问问题的答案，他只想印证更多的细节。“这样的话，多久可以重启大阵？”他扭头看向军师。

“以我的资历，10年大概能把功力吸收完毕并达到星月的高度。子鱼，想必5年就够了。”

“5年，5年啊，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了，三年，至多三年，我要重启大阵。至于怎么让他达到那个高度，你们来办，只要人活着就行。”中年男人说完便走出了大殿。他当然听得到属下的回应，他已不再理会，他本就不需再理会。

“把人先撤回来吧。”军师对着下属吩咐道。

“可是，他会死的。”

“他若死了，那他也不配活着。撤回来吧。”军师也走了，同样的步伐，同样的步调。

“是。”属下齐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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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疲了，人倦了。有河，于是他下马了。身后的追兵已经退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没人杀终归是件好事。酒袋空了，只有水，水也是酒。子鱼还是子鱼，酒不醉人人自醉。很早他就知道自己会死，不为别的，只因为星月是他的父亲，任谁被那样一个组织盯上，都是活不下来的。他之所以能活着的唯一原因，是他们需要他来威胁星月。而星月死了，死的干净利落，他知道他便决计不会死了，任谁被那样一个组织盯上，都是死不了的。他既然不会死了，便决计好好享受生活，或许有追杀，或许没有，而无论有没有。他就在这里，树林中，小河旁，喝着水，醉着人。

醒来已是深夜，身下不是浓绿的小草而是一张床，好大的一张床，天鹅绒的填充。床上自然是比草地舒服的，子鱼不是傻子，当然也明白，所以他继续睡了。

天已经亮了，子鱼醒了。桌边已放好了南瓜粥、小馒头和榨菜。这是子鱼最常吃的早餐，一个人遇到熟悉的味道是没办法拒绝的，他也不能，所以他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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