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动

门扉处传来声响，李父推开房门，眼见晕厥在椅子上的李孤生没有丝毫惊动，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微微用力，便摘下几根碎发。

手里揉搓着李孤生的落发，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母亲，那本该是担忧神色的母亲，此刻却漏出了诡异的笑容。

…………

“叮叮叮，报告，L号实验体进入最后一次异变！”

在一片屏幕的封闭空间内，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大的屏幕面前。

那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已经晕眩的李孤生，两侧的小屏幕包含了整条李孤生回家的路径，还有专门连线那个女同学的通讯芯片此时也在闪烁工作，旁边坐在计算机前的女助手还不断汇报情况。

男子三十多岁的模样，气质内敛，体型修长，这里是他私人建造的封闭控制台，尽管已经公事二十多年，这里仍旧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叫他王老板。

“实验体无异常情况，与一年前异变时行为相似度78.895%…”

女助手推了推眼镜，把李孤生每日经过的广场画面调控出来，总结了一下。

王老板咧开嘴角上扬，轻轻摆了摆手，女助手会意，操作了一番，屏幕上又天旋地转，就又换了画面:

繁华的街道上，衣不遮体的少年躺在街面上一动不动，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骨瘦如柴，似乎是停在风中歇息，也好像是断了气。

小胡同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无家可归沦落街头的人。

周围旋转的人工ai无视他的死活，只因在它们的设定程序中，充满了向上流社会的嘘寒问暖，而不会对底层阶级伸出援手。

来往匆忙的人群也顾不上瞧他一眼，他的肉体鲜明得躺在那，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隐身在这片小世界里。

“Z号实验体，生命特征微弱，体内水分还在不断流失，胸口长出淋巴结，支气管全面损坏，成功存活率:0.001%……”

王老板听着助手冰冷的话语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得说道:

“小金，你觉得这是不是控制变量法……”

女助手小金嘘声，不敢接话，只是调转下一个实验体，但结果都大同小异，有小资家庭的，有大富大贵的，还有同方才一样沦落街头的，男女皆有，无一例外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这些孩子其实都是孤儿，在年幼时就被注射了实验原体，每年还会打入其他药物，或是新研发出来的散发酶，或是一些活体细菌，以各种各样的理由。

他们被监控了整个人生，是活在楚门世界里的一批人，是灯光下的小白鼠。

直到今天，大多数已经确认死亡，身体已经被各种微生物感染，器官衰竭，唯有其他几个存活体，现在有希望的也就只有一两个，体内也是病毒横行，危在旦夕。

王老板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对着助手小金弯下腰，手掌向上，五指分合，形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这是在邀请她。

虽然不知是邀请什么，但颇有心得经验的助手没有出声打断，而是自然的接过了他的手，王老板温柔得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一前一后缓缓离开。

金助手额头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面对王老板的绅士风度，她只觉得他的手坚硬似铁，温度是那么的冰冷。

手被握得有些疼了。

…………

思维的电流贯穿了时间，意识缓缓复苏，睁开眼睛。

凌晨3:40，三十层的高度一眼望去，灯火通明，自己的房间里黑漆漆的，但只要他想，一样可以充满光亮，把屋子变成白天。

大脑昏昏沉沉，本想摇晃清醒一下，稍微动动，自己的头发却掉落大片，手部皮肤也开始溃烂，左腿膝盖内侧长出肿瘤。

李孤生表情麻木，他的痛觉时有时无，现在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状况了。

深吸一口气，梳理一遍。

正常情况他要昏厥70个小时以上才能有意识，现在只经过短短5个小时就能活动自如了，实验室那边的警惕性会下降，何况他伪装了十多年，实验室方面根本不清楚他已经洞悉了一切，有心算无心，即便他备受关注，不过这个时间段，留给他逃跑的时间勉强足够。

在满月的时候被注射实验原体，他清晰得记得，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体现在被改造成什么样了，研究出原体的实验室也只是了解了个大概。

他只知道，那病毒原体带给他灾难的时候，也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奇妙的变异，记忆力增长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好，倒数三个数，直接冲出去…

3，2…1！

李孤生没动，长出一口气，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想活着

不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也不是惊天动地的目标，就是人类本能的求生欲望。

他不应该就这么荒谬的死去，至少他自己认为是这样的。

重来一次…

321，迅速起身，撞开门。

对面的卧室就是他这么多年来的母亲。

李孤生在深夜中想象了很多对她如何处理的画面，但真到了这个关口，要正式面对她的时候，自己的心态是很纠结的，犹豫紧张是肯定的，还有其他冗杂的情绪夹杂其中。

时间紧迫，从他起身的那一刻，倒计时就开始了，实验室发现他的异常，最多也就需要十秒钟！

不能浪费时间！来不及犹豫，他疯了一般往出跑，还没到门口，他的父亲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孤生早有准备，快速拿起茶几上的能量脉冲，这个东西摆在上面五年之久，他想了成百上千个理由，才让它在明面上随手可触！

发动开关，一股电磁干扰顿时涌向前方，电光火石之间，就可怜了他的好老爹，刚出场没到一秒钟就躺在了地上，这一切事故的发生，连贯得像排练几十场的表演。

李孤生破门而出，李父闻声赶到，随后应声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脚步挪动，眼见他名义上的父亲与地板亲密接触，李孤生眼底波澜不惊，经过无数次的测试，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人工ai了。

迅速越过他，开始扫描瞳孔，奇怪的是，防盗装置频频出现红色感叹号，他的身份验证居然失效了。

李孤生心下惊骇，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稚嫩的他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呆滞一秒，迅速越过走廊，挤入厨房，翻出了一把碳纤维制成的刀。

经过他的佐证，这个所谓的家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监控设备，微型摄像机，热感扫描仪，金属探测器，只有碳制品能藏起来，这把刀已经尘封了多年，如今拿在手上，让李孤生稍许安心。

如果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那么最好先把武器拿在手上。

如今实验室方面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动，只不过人手调离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踮起脚步走到卧室门的面前。

门闭着，里面静悄悄的。

中间有一块镂空区间，眯着眼睛，谨慎得去看，却发现视野受阻，黑漆漆一片根本分辨不清人与物。

李孤生小心得侧着身子，刚准备有所行动，门就打开了，一团烈火铺面而来。

闪躲不及，面部燃起熊熊烈火，仅剩的头发也在持续灼烧，这就是他的弱点所在，不必要的脂肪都被分散到了表面，新陈代谢紊乱，火一碰脑袋，就灭不掉了。

卧室里的女人，眼神怨毒得看着李孤生，恶毒的话语顺着耳朵爬进了李孤生的心脏:

“明明只有最后一段时间了，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得去死啊！”

“你肯定会死的…”

“你肯定会死的，你肯定会死的，别挣扎了！”

李孤生迫切得想要看见女人的面容，可视网膜被烧毁，世界变成了漆黑形状，火焰绕过眼眶，顺着鼻梁往上爬。

整张脸都在不断冒火信，唯独眼眶处空了下来，大概是没有可烧的了，亦或是他在流泪吧。

即便心中哀伤，强烈的求生欲望还是促使他动起来，他挥舞长刀，胡乱向前劈砍。

因为声带部分被烧毁，他只能呜呜呀呀的说道:“开门让我出去！”

女人见他还在活动，双手紧握黑色的喷火器，疯狂加大温度，不断发射火焰。

李孤生没有痛感，即便已经面目全非，也终于抓住了女人的手臂，他狠狠的肘击了女人一下，长刀已经被烧没，只有一个刀把上面还在冒火，李孤生并不知晓。

凭感觉遏制住了女人，勒住她的脖颈，左手持刀把做威胁状。

女人惊恐的大叫，李孤生脸上的火焰近在咫尺，让她感觉到强烈的危险。

李孤生又艰难得发声一句。

“开门！让我出去！！”

“行，行…我开，你的刀离我远点！”火焰还没蔓延到他的耳朵，却被她的高分贝刺穿了耳膜。

最终在李孤生的胁迫下，女人终于跟着打开了大门。

随即她就被一拳打晕，倒在了门外。

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行走坐上云梯，云梯里面有灭火器，手持着灭火器对自己的脸部来了一个深度护理清洁。

此时此刻，客厅里，被电流干扰的父亲立即调整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背后不断裂开，漏出精密的机械，中间还留有一个空位，发出类似于电报的声音。

一只棕色的大猫从火光中奔来，钻入人工智能的背后，两个机械合二为一，变成了它原本真正的样子。

走动两步，地板滋滋作响，承受不住他的压力出现夸张的裂痕。

眼睛发出激光扫描一下，奔向外面，倒在门口的李母被机器人踩踏，昏厥中就一命呜呼，驾鹤西游了。

李孤生瘫坐在云梯里面，层数飞速下降，他的面容已然烧毁，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周围缠绕了哀痛的氛围，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好。

他绝对不知道，最后他刻意留手，让母亲晕倒在门外。

本来是会活下来的，现在已经被父亲践踏致死。

云梯下落，抵达一层，李孤生迈步出门，本想飞速逃离，左右环顾，步伐滞懈，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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