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公子

正在这时，一个长长的游行队伍朝着两人走来。队伍中央是许多宝马拉着香车，车上是一位位花枝招展的美人。那些美人大多上身只穿抹胸衣，露出香肩和肚脐，下身穿着半透明的纱裙，大长腿若隐若现，搔首弄姿，尽态极妍。

风语呆呆地看着她们，地奎却只是淡然一笑。这种场面他见的多了，想当年，自己还曾是风月场上的第一公子呢！他的外貌世间罕有，一身贵气，更兼武功高强，心思缜密，那些世家小姐、青楼名妓都以能见他一面为荣。

他偶尔坐着雕花的大车，在长街上兜风。当风吹起车上的帘子，马上就会有女子认出是他，然后立即呼朋唤友，大家一起围观他。开始他还乐在其中，可是后来发现这样他根本就走不了，要想离开，少则等一天，多则等三天。

那些女子争先恐后地挤上来，给他送荷包、香囊、绣帕等等定情信物，他只能腹诽：这么多情，自己定得过来吗？如果都定了，到时候恐怕只能惹下一大堆风月债吧！女子们还争相与他聊天，得亏他活了几百年，见识广博，不然真的很难应付得了那些千奇百怪的问题。个别大胆的女子还向他伸出了手，他虽然愿意与女子亲近，却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其他女子的面有所接触。浓重的脂粉气包围着他，他最初还享受，但不久就被熏得喘不过气来，越来越烦。

到了晚上，他以为那些女子累了，也该回家了吧。有一些家教很严的女子确实离开了，三步一回头，目光中流露出对他的恋恋不舍。可是留下的往往是一些更难缠的主儿——她们花枝招展，穿着暴露，或檀口轻开，唱起销魂的艳曲，或舒展娇躯，环佩叮铃作响，一舞倾城。少数人或许不敢对他有奢求，只是想向他展示才华，留下最美好的纯情的回忆，但更多的女子希望与他颠鸾倒凤，共度春宵。

这些青楼女子不少都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样样精通，论才华不输于大家闺秀，论风情则更胜她们。他从未对她们有过世俗的偏见，反而很喜欢她们的真性情。

好不容易觑得一个空隙，他赶紧命车夫——他曾经的神侍赤土驾车前行，那一大群女子便在车后追赶，其中不少人还把应时的鲜果投掷到车里。只消一会儿，那并不狭窄的车就被填满了。他望望那些水灵灵的蜜桃、圆滚滚的葡萄、绿油油的西瓜、红艳艳的荔枝，有些自恋又有点自嘲地笑了——自恋是因为看来自己还是蛮有魅力的嘛，自嘲是因为他的真身是树，吃水果对他来说无异于吃同类，他偶尔尝试过，那感觉真的是反胃。他还是更愿意品尝水和土，因为这些能使他汲取营养，茁壮成长。总而言之，这些女子的心意，他怕是无福消受了。

有一次，他经过人间的一个大都市。他欣赏着这里新奇的风物，十分得意——几百年前，是他引领先民，创建了这座城市，没想到如今这里的面貌连他也没预料到!

他即便乔装打扮，戴着兜帽，腰佩短剑，一身侠客的劲装，还是很快就被眼尖的女子认了出来。唉，忘了提前用幻颜术改变容貌了。不过，即便是那样，气质也难以改变，也许还有真正了解他的人会认出来。

他苦笑了一下——同一件事，第一次经历会觉得新鲜，三五次后就觉得平常，到第八次、十次，就是索然无味了。而被众女簇拥的事，他少说也经历了百十次了。这是凡俗男子难以企及的事——他们过上十年，就会青春不在。

他最近为了避开这种事，已经很少来人间城市了。可是他偶尔也会贪恋饭馆、酒楼的美食、佳酿，想念舞榭歌台的姐姐妹妹，就冒着此等“风险”，义无反顾的前来了。

果然，女子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幸好他不是凡人，要不然这好几天吃饭和睡觉都成问题了。据说，凡间有位身体孱弱的美男子，经常被女子围观，最终体力不支，年纪轻轻的就病死了!当然，凡间也有许多男子，因为男多女少，又有一夫一妻多妾制，一辈子打光棍儿。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就这样过了三天三夜，人群仍未有退散的迹象，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好久没现身了，附近十里八乡的不少女子都赶来了。他不认为这些女子把他传的神乎其神，而是认定自己就是天下最好的男子，不，男神。一般人若处在他的境遇上，一定会觉得受宠若惊，而他却心安理得。只不过倾慕归倾慕，这些女子总该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吧!

最后，任他是神，也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两耳嗡嗡，双目昏昏，头脑沉沉，也顾不得被人猜测到他的真实身份，觑得没有女子找他谈话的空隙，赶紧“凭空消失”了。

这时，离得最近的人喊道：“公子不见了!”众女子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接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接触他的女子遗憾不已，悲伤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头戴碧玉钗、身穿绿罗裙的女子叹道：“我听说公子最喜欢绿色，特意花了高价，准备了这身服饰。许是购买和穿戴的时候浪费了时间，没有早来一会儿呢。眼看着就要挤到他跟前了，偏偏在此时出了意外。唉，下次得见公子，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若那时我容华已逝，又有何面目前来呢!”说着说着，她不觉潸然泪下。

良久，有一个还算冷静的大龄女子去问赤土：“我亲眼看到公子瞬间就无影无踪了。以公子的风采，不可能是黑暗中的妖物，只可能是光明中的神。请问公子的尊号是什么?以后我会在人间虔诚的供奉他。”

赤土是四方脸，浓眉大眼，身体健壮，一副淳朴的样子。他穿一件介于华丽和朴素之间的红褐色长衫，长衫上隐隐有山川、草木的花纹。单是看他这气派，这行头，就知他的主人更不是一般人。

他不善于言辞，就勉强答道：“你猜的没错，我家公子正是地神——地奎大人，新一代四神中最年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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