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初出茅庐

书堂里诸位面面相觑，跟随夫子的招呼起身走出门外。丢失玉笔的郝生跟随夫子最后走出书堂。

“也不过是一堂蹴鞠课，回来便发现放在包袋里的玉笔不见了，这玉笔还是最新的款式，比林生那款上多了一簇竹子的精刻，自己都不太舍得用，平时写文章用的还是旧竹笔。这玉笔对家里来说也是挺大一笔开销了，这要是丢了怎么和家里人交代阿！”郝书生脸皱得像刚从水里捞起的毛巾，稍一用劲就能挤出水来。“究竟是谁阿，都是伙伴，为什么要做出如此丧门辱德的事情！”想到此处，难以控制心中的悲愤，涕泪俱下。

林生走过来拍拍他肩背，说：“你也别太着急了，夫子的办法很不错，也许这个人能改过呢，要是找不到，你就用我这支玉笔吧，反正借来借去的我也用不到，我就决定先借你用个够！”

郝生感激地抬头冲林生点点头，眼泪一滚一滚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夫子：“好，从你开始依次进去吧。”

每个人进去的时间不确定，有的进去一下便出来了，有的进去绕了一圈才见出来，待所有人走了一遍，夫子示意郝生自己进去寻寻，郝生心中满怀期待的冲进书堂，每个书桌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但是仍未看到自己那只玉笔的身影。

秦疏整个回神，微蹙的眉头渐渐舒缓，双眼如炬，嘴角挑起，转头自信满满地看向老文书。

“嗯？怎么样？”老文书面带笑容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笑意增加了脸上的褶皱，每一道褶皱都盛满了故事。

纪秦疏款款而谈：“夫子的办法猛然听起觉得不错，但是这样根本不会有人将东西放出来的，因为每个进去的人只要用心查看便能发现突然出现的玉笔，那前一个进去的人必然嫌疑最重，事后一对便知。”

“嗯，那你可有什么好方法？”

“呃，学生认为，如果是前一堂蹴鞠课就拿走的，多半已经不在身上了，私塾那么大，随意放在某处便可，即便当时搜身也搜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很可能已经将玉笔转移，想让他交出来几乎不可能了。不过嘛，换个角度想，大家都在外面练习蹴鞠，谁没有参加，便有足够的作案时间，仔细问问便可锁定具体几个人。”

“锁定之后呢？”

“玉笔对于还是学生的他如此贵重，他既拿走，想必也不会永远藏于某处，定然会寻机会回来取的，我们只要假装对此事无能为力，任其过去，欲降之先纵之，让那个人放松警惕，在课前课后无人之时安排人在暗处盯梢，便能找到那人了。当然，也有可能此人将玉笔一直藏在身上，那一定放在贴身的位置，这案子交来有日子了，那玉笔早已转移出去了，只是眼下未能销赃，待事态平息后，还是会找机会销赃的。同时官府与当铺、黑市打好招呼，派人盯梢，也不是不能找到线索。这样两头监视，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馅的。”

“嗯，你不会跟我抄了这么久的案宗才这点本事吧，找个疑犯如此大费周章？”

“我当然知道疑犯是谁了！某书生觉得郝姓书生的玉笔抢了他的风头，才借机偷走玉笔，这样，全私塾就只有他一人有玉笔了，学生们都会以他为首，而且经过这件事之后，找他借玉笔的人一定不如从前多了，他既可以大大方方享受玉笔带来的虚荣心，还能免去借给别人使用的不舍之情。但是，这只是推理嘛，还是得证据才能将嫌犯治的心服口服。捉贼拿脏，只有证据才能嫌疑人乖乖认罪...”

纪秦疏拜别了老文书，蹦蹦跳跳走出县衙。

“呵，这小子~”老文书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心中回忆起一些往事，皱纹竟也变得舒缓许多。

那是几年前的一次大堂审案，审理的是东家婆西家媳的口水案子，来听审的寥寥无几，却在当中站了一个小小的人儿。他头发梳的油亮，束在脑袋正中，蹙眉噘嘴，小手时而搭在下巴上，时而双臂环绕，夹在胸前，似乎思考的很是认真，粉嫩的脸颊与当时散发出来的气场截然不同 ，活有一副小“大人”的威风。那之后几天审理案件，无论是偷窃案，还是谋杀案，皆能看到这个小身影。

后有一日，恶霸强收保护费致人死亡的案件，颇受百姓关注，早早的人们便把县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老文书一直在堂内踱步张望，担心人太多他走不到前面来，叫了相熟的捕快在门外帮忙看着，然而直到案件审理结束都没见他来。

审理完毕，罪犯被判明日午时处斩，满堂响起叫喊声和鼓掌声，知府大人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走回后堂，老文书将案卷记录完整，衙外人潮渐渐散去了，才见小童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一看案子已经审理结束了，他竟往大堂地下一坐“嗷嗷”哭起来，老文书不忍心，便上去询问，谁知那小儿抹着泪儿，夹着哭音，呜呜咽咽地说：“今日夫子考文章，我…我因为背的不熟被留下罚抄，这才来晚了，错过了这起案子……嘤嘤嘤……”老文书听了，不由得笑出声来，心想“哈哈哈哈，果然是个孩童啊！而且还是个对自己要求颇高的小学童。”于是便将小儿叫到一边，与他讲述起今天这起恶霸杀人案。

此后，这小儿便三天两头的总是来找老文书，与他探讨刑法推理之事，老文书见他好学又确实机警，也有心栽培他，为他申请了一个抄书的活计，就是每日抄抄上头下达的文件，或者衙门派发的寻人启事之类的，老文书也借着公务，给他阅览了不少案卷。

几年的时间，稚气褪得仅剩一二，从气不过就哭的小孩童成长至讲起案子滔滔不绝的翩翩少年，他们亦师亦友，老文书的闲散时光都因这个好学，勤奋的少年丰满了。唯独一件事，纪秦疏从未提过，老文书便也没说破。

就是这位文质彬彬的少年，其实是女儿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