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白头盔洞幺

“父亲？”秦雅舒博士下意思地握紧了水杯，疑惑地问道。

“是的。”李莎莎继续说道：“睿是这么称呼他。我读大学的时候，睿系统的应用还没有这么普及，我暑假在他的公司实习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睿这么称呼他。”

秦博士放下水杯，说道：“具体说说。”

李莎莎继续说道：“当时社会正处在智能家居全面转化的时代，我们都习惯了喊‘小睿、小睿’，睿系统的回答都是‘我在’、‘在呢’之类的。程铭的实验室里智能化更是超越时代的，但他从来不呼唤‘小睿’，从来没有。”

李莎莎坚定地摇摇头后，继续说道：“记得有一天外面下起了暴雨，我骑的电动车停在实验室外面，程铭看到了，他说‘单车还在外面呢！’我以为他在和我说话，于是我赶忙来到窗前，看到自己的电动车在暴风中淋着雨。这时候，睿系统突然说话了，它说‘对不起！父亲。是我疏忽了。’我在窗前看到车库里开出来一辆无人驾驶的转运车，用机械臂将我的单车托起带回到车库里。而后睿系统又说话了，它说‘父亲，我已经将李小姐的车放在您的车库里，她下班后可以去取。’他当时并没有停下手里的试验，而是‘嗯！’了一声，他和睿相处真的就如同父子一般，这就是我当时真实的感受。”

秦博士放下水杯，然后说道：“怎么称呼对方，这个可以设定，有些人喜欢被称为女王大人，这些睿都能实现。”

“不一样的。”李莎莎又摇了摇头，说道：“睿系统与程铭的对话是有感情的，它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它在寻求程铭的原谅，就如同真实的孩子一样，它希望自己的爸爸不要生气。”

“所以……”秦博士环顾了一下室内，然后说道：“你很怕睿知道你的一切。”

李莎莎苦涩的一笑，然后说：“这房子是父母的老房子，本来布置的就比较简单，我也习惯了这样的慢生活，就这样了。”

秦博士轻轻转动了一下水杯，然后说：“家里一件智能家电都没有，并不是如你说的这么简单吧？”

李莎莎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是在刻意回避睿走进我的生活，我知道睿迟早会知道思程的存在，我不希望它把这件事告诉程铭。”

“那思程又是怎么知道程铭的呢？”秦博士追问道。

李莎莎回答道：“思程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是他猜到的，也是我太疏忽了。我工作后负责处理监控全员的健康状况数据，所以我可以设置重点关注人员，有我的父母、孩子，也还有他，也许是这一点被孩子发现了。还有我大学时代的笔记本电脑，思程常拿来编程，因为家里没有更先进的设备。电脑里有我当时的日记，虽然加密了，但对思程来说破解应该不是问题，但我没有提及过他的名字，一定是孩子联想到他的。”

“那，孩子怎么知道程铭在游戏中呢？”秦博士继续追问道。

李莎莎脸上有些痛苦和内疚的表情，她说道：“也许也是因为我，我发现程铭的身体数值变得非常奇怪，大脑的数据异常，我追踪到他与智能游戏有关联。于是，我就和思程探讨过VR游戏是否可以改变大脑运算速率等一些问题。哎……”

秦博士见到李莎莎眼里浸满泪水，她轻抚着李莎莎的肩膀，柔声问道：“你觉得程铭这个人的性格是怎样的？”

李莎莎用纸巾擦干眼泪，然后说：“程铭的性格有点暴躁，有些孤僻，说不上来，我真的不太了解。”

“你还爱着他？”秦博士看着李莎莎问道，见李莎莎没有回答，秦博士说道：“程铭很有魅力，自信而坚定，我也曾爱过他！”

李莎莎抬头疑惑地看着秦博士。

秦博士说道：“我和程铭是同一位导师的学生，是他的学妹。在学校里程铭与张家傲被称为类脑研究的绝代双骄，这两位师兄是我们学弟、学妹们崇拜的偶像。家傲长相普通，为人腼腆。程铭则阳光帅气，善于表现，所以我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随着交往的加深，我发现程铭性格孤僻、极端，又没有责任感，于是我们分手了。之后我接受了家傲的追求，但我有点自私，我想在四十岁之前发展自己的事业后再结婚，家傲答应了。今年本应是我们约定结婚的年纪，但家傲却和程铭一起参与到乾坤游戏的救援之中，而我则受邀成为了技术指导。”

李莎莎没想到秦博士与两位顶级教授之间的关系，她小声地问道：“张教授也还在游戏中？”

秦博士苦笑一下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家傲也还活着，脑电波正常，没有出现脑死亡的症状。但与程铭不同的是，程铭的脑电波一直在持续增强，大脑活跃度极高。家傲脑电波一直在正常范围内，与我们常人无异。”

李莎莎说道：“我不明白程铭为什么大脑细胞异常活跃，是游戏导致的吗？”

“这就是我调查他的原因！”秦博士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她继续说道：“最近我查看了关于程铭的大量资料，包括他的原生家庭。程铭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工人家庭，而他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的父母是在国外留学时候相互认识的，而后有了程铭，但两人因缺乏感情基础而很快离了婚。双方又有了新的家庭，而且都入了外籍，程铭被丢给了祖父母抚养，记事后就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他祖父因为他父亲入外籍一事而产生矛盾，至此他祖父与他父亲不再往来。”

“哎！”秦博士轻叹口气，继续说：“程铭的祖母喜爱念叨，一直念叨程铭父母不忠不孝，念叨程铭命苦。当时程铭的家境也确实很困苦，他祖母一直患病，而祖父又只能挣取廉价的工资、微薄的收入。生活条件差加上扭曲的观念，使得程铭的性格也变得古怪。程铭的祖母去世早，祖父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在读高中的时候，他祖父又因工伤而导致双腿残疾失去了劳动能力，之后这个家庭只能靠低保度日。而他的亲生父母，也许在国外过着富足的生活。”

李莎莎也叹气说道：“没想到他的童年这么不幸。”

秦博士说道：“其实，导致我和程铭分手的原因，是我在校园里发现他虐猫，他把一只流浪猫残忍的杀害了，但他却不在乎。我没有把这事告诉老师，但我却怎么也不能再与他相处了。”

李莎莎想了想，也说道：“我回想起来，他好像对睿也总是发脾气。好几次我去实验室，在还没进去前，就能听到他在大发雷霆，在大骂一些很难听的话。起初我以为他在训助手，但进入到试验室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但又不是他在自言自语，因为当时有声音在回复他，在不断地认错。我想当时应该是睿在认错，他应该是对睿发脾气。”

秦博士很欣慰地说：“谢谢你能敞开来与我说这么多。你知道吗？程铭成立公司后，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科研成果，他依托着睿系统的平台推出了一些技术，大多都是他下属完成的。”

“那他在做什么呢？”李莎莎疑问道。

秦博士回道：“据说他一直在研究神学，都说物理的尽头是神学，难道他真的研究到尽头了？”

李莎莎摇头道：“这些我不懂！”

秦博士笑了笑，说道：“不早了，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么多。我一会儿还要回基地，还有点事情。我争取本周多安排一次你和思程的视频见面，我只能做这么多。”

李莎莎连忙道谢，并再次挽留吃晚饭，秦博士婉言谢绝后，搭乘专机返回基地。

——

吴涛见秦博士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急切地做着汇报。他说道：“博士，你的主意真好，这些苏醒者聚到一起，还真说出了点事情。”

秦博士立即问道：“都说出什么了？”

吴涛耸耸肩说：“都是一些听不懂的话，但是他们伏击那个女孩确实是有预谋的，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还会继续密谋杀害程铭博士！”

“看回放吧！”秦博士换上科研人员标志性的白大衣后，与助手小王一起跟着吴涛向控制室走去。

控制室的巨型屏幕上，分别时时监控着自乾坤游戏中苏醒过来的七个人，七人已经分开管理，他们都无所事事的在自己的房间里或坐或躺，看样子都很无聊，与常人无异。

吴涛嘱咐副官回放下午的视频，副官将主屏幕切换至下午七人见面时的场景。

一名警卫将自乾坤游戏中苏醒过来的六人带到一间空旷的房间内，房间四面白墙，没有任何摆设，没有窗户。六人统一穿着淡蓝色工装，并没有戴镣铐，警卫也没有配备武器，仿似对他们很放松管理。

警卫漫不经心地对他们说：“先在这里等一下，过一会儿统一领取日用品，然后分房间，我去找人。”说完警卫自顾离开。

六人开始观察房间内环境，但房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两扇门。

很快另一扇门打开，另一名警卫带着汪博云走了进来，警卫对汪博云说道：“一会儿给你换房间，苏醒过来的人统一规划到D区，会有人过来带你走，先在这里等着，记得领日用品。”说完，警卫转身离开。

汪博云也穿着淡蓝色工装，他手里抱着一条毯子，警惕地看着房间里其他六人。同样，六人也警惕的注视着突然出现的汪博云。

一位长发女孩突然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而后顺势撩了一下头发，好似不经意间做出的动作。

“停！”秦博士突然说道，画面便立刻停止了。

“这个女孩，回放全息影像！”秦博士继续说道。

大厅中长发女孩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大家面前，画面重复了女孩抬手撩头发的全过程，秦博士绕着女孩的全息影像走了一圈。

秦博士指着女孩半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说道：“这只手才是信号传递的渠道，她在不断重复几个动作，而且保证只让汪博云可以看到！”

吴涛说道：“嗯！与我们分析的一致，已经记录下手势的每一个动作。”

“继续吧！”秦博士回道了她原来站的位置。

汪博云注意到女孩的手势，他异常震惊，两只眼中充满了泪光。他将手中的毯子掀起一角，一只手也在不断地小幅度比划着奇怪的手势。

长发女孩看到汪博云的手势后，突然开口道：“额虎都统，这些都是自己人，且说无妨！”

汪博云还是警惕的再次扫视了对面的六人，然后丢下毛毯，附身行礼道：“参见清羽统领！在下额虎，未能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还请统领降罪！”

清羽统领紧盯着汪博云，然后缓声道：“主上知晓，我来异世界除了除掉影外，还有就是完成额虎都统未完事宜。”

汪博云两眼放光，他略有激动地说道：“统领已经将影除去？”

清羽统领斜眼看了一下站在角落里的一位男孩，男孩连忙躬身说道：“回都统，是由属下雪宇凝完成的一击，虽在异世界里已无神之力，宇凝敢保证用尽全力，影无生还可能。”

汪博云摩挲着双手，低声重复道：“甚好！甚好！主上一大心患终于铲除！”

清羽统领走近汪博云，然后低声问道：“可曾打探出程铭身在何处？”

虽知此处安全，但汪博云还是警惕地四顾一下，而后说道：“就在此地！但不知具体位置……”

突然，房门打开。进来三位勤务人员，带来了生活用品分发给众人。

七人立即恢复了相互不认识，无任何交流的状态，按照勤务人员的指引，入住到各自房间内。

“为什么突然打断他们谈话？”看完回放，秦博士略有气愤地问道。

“不能让他们相处太久，我还会安排他们见面的！”一个略有尖锐的声音在秦博士身后响起。

秦博士和助手小王立即回身，不知何时一位戴着奇怪头盔的人出现在他们身后。头盔男只有双眼部分是一块透明屏幕，其余脑部均罩在白色头盔内。秦博士只看了一眼，就很讨厌这双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睛。

头盔男伸出手，对秦博士说道：“现在我是这里的总指挥，代号洞幺。”

秦博士并没有伸手与之握手，而是下意思地后撤一步，疑惑地问道：“冻腰？”

吴涛在秦博士耳旁小声说：“是01，也就是这里的一号指挥官！”

秦博士疑惑地看着吴涛，眼神的意思是在问吴涛：你不是地堡里的指挥官吗？

吴涛只是肃立在原地，没有上级的命令，他不会乱说话的。

洞幺尴尬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他说道：“秦博士，容我简单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

秦博士并没有回话，而是将全息水晶屏双手环抱在胸前。

洞幺来回踱着步，慢慢说道：“通过刚刚苏醒者的对话，可以很简单地看出来他们的目的。苏醒者是一个策划精良的谋杀团队，带队的就是这位漂亮的清羽，本名叫李紫晴，是一位高中生。而他们想要刺杀的目标就是程铭博士，第一次刺杀是由额虎汪博云来完成的，但你们很警觉，没有让他得逞。而第二次刺杀的目标竟然转移到程铭博士的员工，一位实习女学生成为了他们第一位成功袭击的目标。我猜想，他们还会袭击第二位，第三位，甚至更多，只要和程铭博士相关联的人都会是他们的目标。”

在场所有人都静默地站着，没有人和洞幺呼应，洞幺继续说道：“那么问题来了，是谁要害程铭博士呢？而又有谁知道程铭博士在这里呢？袭击程铭博士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又要袭击程博士的员工呢？”

洞幺来回踱着步，认真地看着每一位，然后又自语道：“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那就是张家傲！”

“胡说！”助手小王小声嘀咕道。

洞幺眼前那块透明护罩又透露出戏谑的眼神，他转身面对着秦博士和小王说道：“乾坤救援队，在这个基地里一共出发了十五批次一百四十六人，目前可以确定为脑活动正常的只有八人，第十四批次的管健，第十五批次的程小民老人和四位特战队员，这六人除程小民老人外都不知道程铭博士的情况，或者说不知道有程铭博士这个人。而剩下两位脑活动正常的人，一位是程铭博士本人，另一位就是张家傲！”

“还是胡说！”小王不再示弱，但声音很小，刚好让洞幺可以听到。

洞幺用手向小王的方向轻点了两下，然后转身继续说道：“张家傲的疑点有三。其一，张家傲与程铭博士，还有一位女博士有着说不清的感情纠葛；其二，他与程博士在同一个领域里一直处于竞争关系；其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张家傲一直在研究如何控制人脑！”

小王几次想打断洞幺，当洞幺说到最后一点时，小王却被震惊到了，他张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洞幺回头挑衅似地看了看小王，然后又说道：“昨天夜里，我们突击检查了张家傲的研究所，在他的研究资料里查到了他利用高频电波控制健康管理硅晶片，以此来控制人脑及人类行为的研究。经多名专家连夜研讨，他的研究内容和资料均切实可行，而且已经有实质性的突破。在这个基地里，就曾有一位警卫身体被控制，拔枪扫射，大家还记得吧！”

“那你说，张博士为什么要进游戏里？”小王反击道。

“很好！我就喜欢提出问题的人。”洞幺并没有面对小王，而是继续来回踱步说道：“在张家傲的研究资料里明确写着，想要更好控制人类思想需要一种载体。载体，知道吗？这款游戏不就是最好的载体吗？程铭博士在睿系统最初的研发中贡献卓越，但后来更多利用睿系统平台推出项目的却是张家傲，是他把睿系统推到大庭广众之下，又是他将睿系统推广普及到全国。他与睿系统命运相连，如果再同流合污，想要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想要事情不被发现，最需要解决掉的人是谁？是谁？不就应该是睿系统的创始人——程铭博士吗？”

小王还想要说什么反驳，秦博士向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洞幺继续说道：“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植入过健康管理硅片，所以诸位都有被控制的可能。看到我戴的头盔吗？这是防止大脑被干扰的一种保护，所以我成为这里的一号指挥官！”

“是！”吴涛立正，带头答道。

洞幺很满意地点头，然后说道：“我只是一个代号，你们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更可不能影响到我的判断，我有专线与上级联系。这里无论是军方，还是科研技术人员均由我调配。”

“是！”吴涛又带头答道。

洞幺似乎很得意，他大声说道：“我宣布，将程铭博士安排到隐秘地点，切断一切对其进行观察的设备仪器，取消一切监测，只有黑头盔的人可以接近程博士。这里所有的安保和警卫均由黑头盔进行替换，所有人进出各类房间均需要审批和登记。当然，我也会告知警方，对程博士公司内所有人都进行安全保护，而且安全保护等级会是最高级别。”

话刚说完，控制大厅里便列队走入一列手持进攻性武器，一身黑衣戴同款黑头盔的军人，黑头盔是黑色面罩，根本无法分辨是谁。原来的警卫被解除武装，回到各自的房间进行隔离。主控制屏上时时监控程铭博士的信息被技术人员关停，监控程铭博士的画面也被切除，随之张家傲博士的信息和时时监控画面被投放到主屏幕上。

整个过程秦博士一言不发，看着洞幺在指挥着忙乱的技术人员，秦博士快速离开。助手小王紧跟着秦博士，小声问道：“博士，他说的我都不信！”

“嗯！”秦博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并小声说道：“我的推论有一个非常大的悖论，还需要去证实，你再我帮查点资料。”

小王接过秦博士递来的全息屏幕，边走边看上面罗列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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