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当我再次收到那张卡片的时候是在去阿了家的路上。

卡片突然落在我的手里。

上面是个年轻的女性。

我呼唤小蝶，没想到小蝶从阿了的房间走出来。

脸上是微笑的表情。

我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有工作，我们一起走吧。

她点头，和我一起打开了阿了家的房门，在阿了的门前，深呼吸，我默念着：左月，女，属龙，生于庚辰年己卯月己丑日午时，死于乙亥年丁卯月乙巳时子时，享年19岁。

我带着小蝶一起来到了死者的房间。

房间是漆黑的。

偌大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凌乱的床和紧闭着的窗户。

房间是如此的黑暗，甚至比外面的天还要黑。

有人躺在床上，身体胡乱的摆着，一条腿还伸到了地上。床单被用力地撕碎了，碎片从床上掉落在地面上。

床上的人只剩最后一丝游丝，像是刚刚往生。

我看着手中的卡片，眼前床上的人不像是被人杀害的，也不像是自然死亡，难不成是自杀。

卡片上还泛着红色的光，证明了我的推断是对的。

女人的灵体已经不在身体里，不知道去了哪里，想必她一定是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很早就脱离的身体。

我告诉她说：“左月，这一生辛苦你了，请你出来，我带你走。”

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灵体的身影。

小蝶在周围巡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最后，我们在电脑的显示屏上发现了她的灵体，她并没有搭理我们。

小蝶抽出腰间的鞭子，在空旷的房间里抽了一鞭子，“啪”的一声，左月的灵体恢复了理智一样，终于看到了我们的存在。

她满脸泪痕地看着我们，只是一眼，我竟然在她透明的灵体上看到了眼泪，只是这眼泪并不是我需要的。

心中如果有未完成的心愿，在死后都会留下眼泪，这和我瓶中装的眼泪是不同的。

没想到小蝶竟然拿出了她的瓶子，将左月的眼泪拾起，装进了她的瓶中。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她竟然会去捡眼泪。

左月透明的灵体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她是自杀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自杀。

只有显示屏的亮度还不足以让我看清她的灵体，我将房间的灯打开，瞬间，光亮照耀着整所房间。

在灯光的照射下，左月的灵体变得更加透明了，她回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又看着电脑的屏幕，最后，低下头。

她对我说：“我是死了吗？”

我点头，对她说：“是的，你已经死了，请跟我走吧。”

她轻易地接受了她死亡的现实，抱着电脑，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上我的脚步。

这时，小蝶在我的身后大喊了一声：“你真的选择就这么算了？”

我回过头来看着小蝶，左月也停止了脚步，回过身，对小蝶说：“你看到了，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小蝶拿着电脑，指着上面说：“这些东西你就接受了吗？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会停止了吗？你以为他们看到你的死亡信息，就会反思，难过，伤心，甚至是后悔吗？你错了，你只不过是他们宣泄情绪的出口，你什么都不是，你选择死亡只会让他们以为自己得逞了，就这么死了，你真的甘心吗？”

我冲到小蝶身边，捂住小蝶的嘴，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当我看到电脑上的那些不堪的文字的时候，我竟然后悔了。

电脑上充斥着大片不堪入目的文字和视频，有些人竟然模仿着左月的语气和用词，说着话，讲着段子，这些都在网上广泛的传播。

或许这就是左月死亡的真正原因。

当我翻看着那些文字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小蝶那些话的分量，如果是我，我会甘心吗？如果这样的事情落到我的身上，我是否有勇气活下去。

我不知道，可能我不是事件的当事人，可以置身事外，但是左月不是，她是一个只有19岁的年轻人。

轻抚左月的头顶，我就看到了事情的全貌。

她看到几个小孩在河边玩水，只是大声的批评了他们几句，让那几个小孩远离河边。

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是有好事者偏偏将左月说教的话剪成段子，掐头去尾，放到了网上。

后来，网上的人借此大做文章，颠倒黑白，将视频中博人眼球的用词无限夸大，进行再次传播。

死水一般的网上突然变成了狂欢的派对，视频被多方转载，更有好事者将视频做成了鬼畜，在不明真相的网友看来，这是一个嘴毒的年轻人，她仗着年纪欺负小孩子。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场批判中来。

有人扒出当事人的住址，有人搜集到她的公司，她的身份，她的生平轨迹。

她的信息被无限放大，这场由救人引发的事件逐渐变成浪潮，不出意外地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小孩的父母也借着网络出来，说自家的孩子受到了侮辱，要左月赔偿并道歉。

最后，左月的生平被晾在网上，她的父母被攻击，她的工作也没有了，家庭住址也被公开，电话被打爆，她的人生就这样被晒在网上，人人成为了维护正义的一方，而现实中的她也被所有认识的人唾弃。

没有人相信她，也没有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人们把她的段子当成笑话当众表演。站出来反对的人说一句反驳的话都会被人指责，说是同伙，说是坏人。

原本只是做了一件好事，没想到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左月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她生病了，是心病。

她不堪忍受自己的父母也受到伤害，她选择亲手结束这一切。

“你也甘心她就这么死了吗？”小蝶问我。

我无言以对。

是的，我也很不甘心，那又怎样，所有的事情已经因为她的死亡告一段落了，她已经死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引她上路的引导者，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已经死了。

身死如灯灭，我又能做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能......”

小蝶打断我的话，坚定地告诉我说：“难道你不想看着那些人受到惩罚吗？你真的甘心她就这样死去，你真的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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