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钢盔大汉抹了把额头的汗渍，金属手套在应急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都听着！原地休整十分钟。MNU的‘秃鹫’已经在路上了，会直接把我们送去虾人那个鬼地方，执行搬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或坐或靠的队员们，“检查装备，该包扎的包扎，别等上了天再出幺蛾子。”

通道里短暂的寂静被各种细碎的声音打破。有人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到地，发出沉重的喘息，解开染血的绷带重新处理伤口，消毒喷雾刺鼻的气味短暂盖过了血腥。狙击手默默擦拭着刚拍下的压缩能量块，将它们小心地填入能量枪的卡槽，幽蓝的光芒在昏暗光线下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肌肉男则反复摩挲着刚到手的离子短刃，短刃发出轻微的嗡鸣，刀刃上流淌的淡蓝色离子流照亮了他眼中尚未褪去的亢奋。秦楚风则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看似随意地坐下，实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道两端，手里把玩着那枚以极低代价换来的异化腺体，指腹感受着腺体表面那令人不适的粘腻和微弱脉动，脑中飞快盘算着这东西可能的价值。

空气依旧凝重，但之前的战斗紧张感稍稍松弛，被一种疲惫的等待和未知任务带来的隐隐不安取代。只有应急灯接触不良的电流嘶嘶声和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处理装备的轻响在狭小空间里交织。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咀嚼声，是某个队员在啃压缩饼干补充体力。钢盔大汉靠在指挥台残骸上，闭目养神，但手从未离开过腰间重型***的握把，整个人如同一块随时会爆发的金属岩石。

就在这短暂休整即将结束的临界点，一阵由远及近、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终于撕裂了哨站死寂的空气，如同巨兽的咆哮，从头顶的钢铁穹顶碾压下来。

引擎的轰鸣如同无形的巨锤，持续而沉重地敲击着哨站的金属骨架，震得人胸腔发闷。头顶锈迹斑斑的穹顶簌簌颤抖，细碎的锈片和尘埃簌簌落下，在摇曳的应急灯光下形成迷蒙的光柱。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冰冷、高效的压迫感，仿佛宣告着短暂的喘息彻底结束。

“来了！”钢盔大汉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一丝疲态，只剩下钢铁般的坚毅。他一把抄起靠在指挥台残骸上的重型***，枪栓拉动的“咔嚓”声清脆利落，在引擎的轰鸣中异常清晰。“都起来！准备登机！动作快！”

通道里瞬间被激活。肌肉男“噌”地站起，离子短刃在他手中挽了个刀花，淡蓝的离子流照亮了他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庞，似乎刚才的伤痛已被抛诸脑后。阿风敏捷地收起双刀，将狙击手搀扶起来，后者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能量枪已稳稳端在手中。其他契约者迅速收敛起各自的装备和补给，绷带草草扎紧，武器重新上膛，动作麻利却带着一丝被催促的紧绷。

秦楚风无声站起，那枚粘腻的异化腺体被他瞬间收进储物空间。幽蓝长剑并未归鞘，剑身微光流转，如同他此刻警惕的眼眸。他抬头，目光穿透摇曳的光影和坠落的尘埃，仿佛要看清那即将撕裂头顶钢铁的庞然大物。MNU的“秃鹫”——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不祥。它带来的不是救援，而是通往下一个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战场——虾人聚居区。

“轰隆隆——！”

引擎的咆哮达到了顶峰，震耳欲聋！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巨大金属撕裂声！头顶一块巨大的、锈蚀严重的穹顶钢板被某种强大的外力硬生生撕开、掀飞！刺目的白光如同审判之矛，瞬间刺破了哨站内部昏暗压抑的空气，将每一个人的身影都拉得狭长，投射在布满裂痕的墙壁上，如同扭曲的鬼影。狂风裹挟着戈壁的沙砾和冰冷的铁锈气息倒灌而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透过那被强行撕开的巨大裂口，可以看到一个庞大、棱角分明、覆盖着厚重装甲的黑色飞行器底部轮廓。它像一只真正的钢铁秃鹫，悬停在哨站上方，腹部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狂风中响起，压过了引擎的余音：

“编号A-7哨站，契约者小队。MNU运输机‘秃鹫三号’已抵达。限时三十秒，登机口开启。延误者，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一道粗壮的、由高强度合金构成的伸缩舷梯从飞行器腹部裂开的缝隙中“咔哒咔哒”地迅速延伸下来，如同怪物的舌头，精准地垂落在哨站内部被撕裂的穹顶边缘，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走！”钢盔大汉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冲向舷梯，沉重的战靴踏在金属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肌肉男紧随其后，发出兴奋的低吼。阿风半搀半架着狙击手，也快速跟上。

秦楚风落在最后。他最后扫了一眼这个曾爆发惨烈战斗的哨站通道——断裂的管线垂落，墙壁上布满能量冲击的焦痕和钻虫啃噬的孔洞，地面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碎片和尚未干涸的墨绿色粘液。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没入那刺目的白光和呼啸的风沙之中，踏上了冰冷的舷梯。舷梯开始缓缓回收，将他带离这片死亡之地，也带向另一个充满变数的漩涡中心。

合金舷梯在沉重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上升，将最后踏上来的秦楚风纳入飞行器冰冷的金属腹腔。当他的身影完全没入那刺目的白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下方那被撕裂的巨大穹顶裂口猛地合拢，发出沉闷的“砰”声，将哨站内的血腥、腐臭和绝望彻底隔绝。瞬间，引擎的咆哮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壁垒。

机舱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压抑。冰冷的灰色金属墙壁反射着惨白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冰冷得仿佛能凝结呼吸。没有座椅，只有固定在舱壁两侧的简陋金属条凳，以及中央过道冰冷的金属地板。几盏惨白的顶灯亮着，照亮了舱壁上斑驳的刮痕和几个模糊不清的黑色喷码。

钢盔大汉背靠着舱壁，重型***横在膝上，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并未放松警惕。肌肉男则有些烦躁地坐在条凳上，新入手的离子短刃被他反复拔出又插回腰间的刀鞘，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淡蓝的离子流在昏暗的舱内偶尔亮起又熄灭，映亮他眼中残留的亢奋和对未知的不耐。狙击手在阿风的帮助下，靠坐在另一侧的条凳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正闭目调息，能量枪斜靠在腿边。其他几名契约者或坐或站，沉默地整理着装备，或是检查着身上的伤口，气氛沉闷得如同铅块。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金属结构在高速飞行中细微的震颤声在舱内回荡。

秦楚风没有去坐条凳，他选择了一个靠近舱壁、视野可以兼顾舷梯入口和内部通道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幽蓝长剑并未收起，随意地斜倚在身侧。他微微垂眸，看似在休息，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探查着这个移动的钢铁囚笼。机舱前方的驾驶区域被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完全封闭，看不到任何机组人员。这并非载客的航班，而是一辆运送工具——或者说，运送炮灰的囚车。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引擎的嗡鸣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久，机舱前部那道厚重的合金闸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指示灯突然亮起，发出持续而微弱的“嘀”声。

紧接着，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合成电子音在舱内响起，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注意：契约者小队。航线锁定，目的地：虾人第九区外围临时集结点。预计抵达时间：十七分钟。航行期间，禁止喧哗，禁止离开指定区域，禁止尝试连接外部网络。违反者，将根据《MNU临时雇员条例》第7章第3条予以惩处。”

通告结束，红灯熄灭，舱内再次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死寂。

钢盔大汉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秦楚风身上，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似乎在确认所有人都在。肌肉男停止了摆弄短刃的动作，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凝重。阿风握紧了刀柄。狙击手也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如鹰。

秦楚风依旧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幽蓝长剑冰冷的剑锷。虾人区……搬迁任务……还有这艘沉默冰冷的“秃鹫”。十七分钟。每一秒，都像在向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漩涡中心滑落。他微微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目光投向舱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监控探头，那冰冷的电子眼如同MNU的注视，无声地悬在头顶。

从舷窗望下去，第九区像一片被强行缝合在大地上的、流着脓血的巨大伤疤。密密麻麻的、由锈蚀铁皮、废弃集装箱和破烂塑料布胡乱搭建的棚屋，在稀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彩，毫无规划地蔓延铺展，直至视线尽头被污浊的沙尘所吞没。它们紧紧簇拥在一起，形成无数条狭窄、扭曲、如同迷宫肠道般的巷道，其间点缀着一些刺眼的金属反光——可能是废弃的飞船残骸，也可能是MNU临时架设的监控塔或能量节点，像冰冷的焊疤钉在这片活着的废墟上。

没有绿色，只有铁锈的赭红、油污的墨黑和沙尘的灰黄混杂成的、令人窒息的色调。几条浑浊的、裹挟着不明漂浮物的水沟，如同腐烂的血管，在棚屋的缝隙间蜿蜒，最终消失在几片更为污秽的水洼里。远处，一些区域明显经过MNU的“规划”，矗立着几栋更高大、结构也更规整的方形建筑，灰白色的墙体冰冷坚硬，外围是高压电网和警戒塔，与周围破败混乱的贫民窟形成残酷的割裂。整个区域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淡黄色烟尘，像是这片土地痛苦呼出的最后一口浊气。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图景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极其缓慢移动的小点——那应该就是“虾人”。飞行器巨大的阴影，正无声地掠过这片沉默的土地。

直升机旋翼卷起的沙尘像铁锈色的幕布缓缓落下，露出脚下这片被钢铁与绝望浇筑的迷宫。舱门滑开，一股混杂着机油、腐败物和化学烟雾的浓烈气味猛地灌入机舱，呛得人喉头发紧。地面温度透过靴底传来，带着不祥的温热。

“分头行动。”秦楚风的声音在头盔内置通讯器里响起，盖过了引擎最后的轰鸣。他快速扫视着眼前这片犬牙交错的巷道，目光锐利如刀。“老张、阿雅，你们去‘白盒子’外围，摸清他们的能源节点和布防。其余人，跟我走。”

他指向的，是那片棚屋最为密集、扭曲的深处。金属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杂乱地堆积、嵌入低矮的棚顶，形成无数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暗缝隙。巷道上方，锈蚀的管道和裸露的电线蛛网般纠缠，滴落着不知名的粘稠液体，在地上汇成暗色的溪流。远处，MNU那几栋规整的灰白色建筑像冰冷的墓碑，高压电网在淡黄色的烟尘中若隐若现。而更近处，那些缓慢移动的“虾人”身影，在废墟的阴影里时隐时现，沉默得如同这片土地本身。

“秦，那地方…”一个队员的声音带着迟疑，“‘肠子区’最乱，虾人的地盘，但听说最近尼日利亚那帮人也插手进来了，狠角色。”

“就是要去那里。”秦楚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乱，才有我们要的东西。谁跟我走？”。狙击手没有过多的话默默地跟上，眼神透过护目镜，冷静地扫过前方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秦楚风率先踏入一条狭窄的巷道。阴影瞬间吞噬了他的大半身影，只留下战术靴踏在湿滑金属和污物上的轻微声响。狙击手紧随其后，动作轻捷如猫，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和凸起的锐利物。巷道内部比从空中俯瞰更加压抑，两侧棚屋的锈铁皮几乎贴着脸颊，上方垂挂的杂物摇摇欲坠。浑浊的空气中，除了刺鼻的化学味，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仿佛某种活物正在缓慢腐烂。偶尔有细碎的、非人的窸窣声从某扇虚掩的铁皮门后传来，又迅速消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