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俘虏？

“猎犬小队，”他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罩，听不出情绪，“驻守科林凯特要塞第七区段。报上你的身份，士兵。或者，流放者？”最后三个字带着一丝冰冷的试探。他身后的队员保持着战术警戒姿态，枪口稳定得没有一丝晃动，只有那个之前观察虫尸的队员，目光再次扫过那致命的伤口，握着枪柄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通道深处更远处，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依旧此起彼伏，虫族特有的尖锐嘶鸣隐约传来，提醒着这里的短暂平静随时会被打破。浓重的硝烟、酸腐气、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秦楚风能感觉到对面几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他身上每一处伤口、每一块污迹上反复刮擦，评估着他的威胁程度和……价值。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带出更多的血沫，身体因为剧痛而佝偻了一下，但抵着枪托的力道丝毫未松。那面刚刚融入背包的刺盾，其冰冷的棱角感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意识里。全属性+1带来的微弱暖流，正艰难地对抗着席卷全身的冰冷脱力感和腐蚀性灼痛。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迎着那几道冰冷审视的目光，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秦楚风。一个……刚活下来的人。”

猎犬小队队长面罩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扫描仪的红光在秦楚风身上快速扫过。他头盔内置的微型显示器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数据疯狂跳动后又勉强稳定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值线上——多处挫伤、腐蚀性灼伤、失血、濒临脱力，每一项指标都在尖叫着“濒危”。但就是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身体，刚刚徒手格杀了一头狂暴状态的精英掘进虫？扫描仪镜头自动聚焦在秦楚风身后那具小山般的虫尸上，精准捕捉到复眼连接处那截几乎完全没入的断裂枪管，以及周围喷溅状凝固的墨绿浆液和撕裂的甲壳边缘。数据库对比结果瞬间弹出：致命伤判定——钝器穿刺破坏中枢神经节，成功率低于0.7%。队员频道里响起一声极其轻微、被强行压下的抽气声。

“刚活下来的人？”队长的声音依旧冷硬，像生锈的铁片刮擦金属，“活下来的人可不会带着这种‘纪念品’。”他枪口微不可察地朝虫尸方向偏了偏，“第七区段监控系统在它发狂前就瘫痪了。我们追踪它的破坏痕迹过来，只听到最后的嘶吼和撞击。告诉我，流放者秦楚风，”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称呼，“你是怎么做到的？用那堆废铁？”他的目光扫过秦楚风脚边扭曲的枪管和散落的零件残骸，最后落在他血肉模糊、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那双手虎口撕裂，深可见骨，指关节被虫血和油污糊满，却依旧保持着某种握持重物的僵硬姿态。

“运气。”秦楚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支撑着他不至于滑倒。他能感觉到粘稠的虫血在脸上缓慢干涸、收缩，拉扯着被腐蚀起泡的皮肤。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但猎犬小队那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中却清晰得如同瞄准镜里的十字刻线。他知道对方在评估，评估他的威胁，更在评估他话语里的漏洞。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只有远处通道深处传来的、似乎又近了些的虫族嘶鸣和零星爆炸声，提醒着更大的危机正步步紧逼。

队长沉默着，头盔下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他身后的队员，一个身材相对矮壮、背着厚重合金装备箱的队员，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肩部一个不起眼的微型探头对准了虫尸的伤口和周围环境，进行着更精细的立体扫描。另一个队员则始终保持着对秦楚风后方通道的警戒，枪口随着可疑的阴影微微移动。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运气？”队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枪口纹丝不动，“能把运气变成杀死精英掘进虫的武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第七区段现在没有平民，也没有登记在册的非战斗人员。”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接收某个通讯，头盔侧面微弱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要塞主通道被突破，虫群正在向深层渗透。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猜谜。”

他向前踏了一步，沉重的作战靴踩在混合着沙砾、虫血和金属碎渣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碾磨声。枪口微微压低，不再完全瞄准秦楚风的头部，却依旧牢牢锁定了他的躯干中心。

“两个选择，秦楚风。”队长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决断，“跟我们走，接受审查。或者……”他身后的队员几乎同时调整了姿势，手指无声地搭上扳机护圈，通道内本就稀薄的空气瞬间绷紧到极限，“我们帮你结束这趟‘刚活下来’的旅程。选。”

秦楚风的目光越过那几支纹丝不动的枪口，落在猎犬小队队长冰冷的头盔面罩上。空气里的硝烟、血腥和酸腐味沉甸甸地压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刀子。后背紧贴的金属墙壁传来刺骨的寒意，与他身上被虫血灼烧的痛楚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视野边缘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又被一股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强行压退。

“跟你们走……”他嘶哑地重复，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通道远处传来的虫族嘶鸣掩盖。身体脱力地向下滑了半寸，抵着墙壁的枪托也随之一沉。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瞬间绷紧了猎犬小队所有人的神经，几根搭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同时压紧。

队长面罩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像两块淬火的寒铁。他似乎在等待秦楚风的下文，或者等待他彻底崩溃。

就是现在！

秦楚风眼中那丝濒死的浑浊瞬间被一股凶戾取代，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一搏！他根本没有选择第二个选项的打算。求生的本能和刚刚刺盾融入身体时那股微弱的暖流，在剧痛与脱力的深渊里点燃了最后一丝火星。他不再倚靠墙壁，身体如同折断般猛地向前扑倒！

这动作完全出乎意料，不是攻击，更像是彻底的力竭摔倒。猎犬小队队员的枪口本能地随着他倒下的轨迹下移了一瞬。然而，就在秦楚风的身体即将砸向混合着虫血、酸液和金属碎片的污秽地面时，他那双血肉模糊、看似完全失去力量的手，却爆发出最后残存的、被全属性+1强化的力量，狠狠拍向地面！

“砰！”

手掌拍击地面的同时，意念驱动！那面刚刚融入背包的冰冷刺盾，瞬间在他身前不足半米处凭空浮现，厚重的盾面带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狠狠砸落在地！

时机和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盾牌落点并非格挡子弹——猎犬小队的人还没开枪。而是精准地拍击在一滩粘稠、半凝固的墨绿色虫血和酸液混合物上！

噗嗤！

粘稠的浆液如同被引爆的炸弹，猛地向上方扇形炸开！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腥臭液体，混杂着尖锐的金属碎屑和碎石，劈头盖脸地朝着离得最近的两名猎犬小队队员射而去！

“小心！”左侧那名一直负责后方警戒的队员反应最快，惊喝出声的同时猛地侧身闪避。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还是让他被几滴灼热的酸液溅到了手臂和面罩上，作战服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右侧那名身材矮壮、背着装备箱的队员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正专注于扫描虫尸和环境，视线刚从扫描仪上抬起，视野就被一片墨绿色的、散发着致命腥臭的粘稠液体完全覆盖！

“呃啊——！”凄厉的惨叫只发出了半声就被糊住。酸液泼洒在他头盔面罩和上半身作战服上，瞬间腾起刺鼻的白烟！他惊恐地丢开扫描设备，双手胡乱地去抓面罩，试图抹掉那些疯狂灼烧的液体，脚下踉跄后退，撞在通道墙壁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通道内短暂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控制他！”猎犬小队队长的怒吼如同炸雷，他终于不再犹豫！枪口在秦楚风拍击地面的瞬间就已抬起，此刻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但他瞄准的并非秦楚风的要害，而是他支撑身体的手臂！这个目标的价值暂时压过了直接击杀的冲动。

砰！砰！

子弹撕裂空气！然而秦楚风在拍出盾牌、溅起酸液的同时，身体已经借着拍击的反作用力，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贴着冰冷的地面向侧面翻滚！子弹擦着他破烂的裤腿飞过，狠狠钉入后方的金属地面，溅起一溜火星。

剧痛和脱力让他的翻滚狼狈不堪，几乎是连滚带爬。但他眼中那股疯狂的光芒丝毫未减。翻滚中，他沾满污血的手再次虚握——那面刚刚制造了混乱的刺盾瞬间消失，又在下一秒出现在他翻滚路径的前方，如同一个突兀出现的金属障碍！

追击的队员差点一头撞上！脚步被迫一顿。

“别让他跑了！”队长厉声命令，同时快速更换射击位置，试图封锁秦楚风可能逃窜的通道方向。他头盔内的扫描仪疯狂报警，目标生命体征极度危险，但动作轨迹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野兽般的狡黠。

秦楚风根本没想跑。他也跑不掉。连续的爆发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翻滚让他后背的伤口再次撕裂，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猛地撞在另一侧通道墙壁上，身体蜷缩，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血沫涌出嘴角。他背靠着墙，勉强抬起头，布满血污和灼伤的脸上，却对着如临大敌的猎犬小队，扯出一个混合着痛苦、疯狂和一丝嘲弄的扭曲笑容。

他颤抖地抬起一只手，并非投降，而是指向了猎犬小队队长，又艰难地转向那个被酸液灼伤、正痛苦挣扎的矮壮队员，最后，指向了自己。

喉咙里嗬嗬作响，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吼道：“……审查？……来啊！看看……谁先被虫子啃光！”吼声牵动了胸腔的伤势，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蜷缩得更紧，像一只濒死的刺猬竖起了最后几根尖刺。那面刺盾再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通道里一片狼藉和浓烈的酸腐气息，以及他嘶吼后回荡的、绝望而挑衅的余音。

猎犬小队队长面罩下的脸，第一次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枪口死死锁定那个蜷缩在墙角、似乎随时会断气却又散发出危险气息的身影，手指紧扣着扳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就在这时——

“队长！扫描到高能反应！就在他刚才倒下的位置！”那个勉强抹掉部分酸液、声音嘶哑的矮壮队员突然惊恐地喊道，他指着地上那滩被盾牌拍击过的、混合着虫血和酸液的污迹。扫描仪的警报声变得尖锐刺耳，一道微弱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波纹正在那滩污迹中扩散开来，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与虫族能量截然不同的波动！

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是陷阱？还是……

未等他做出判断，蜷缩在墙角的秦楚风身体猛地一僵，最后残存的意识似乎捕捉到了某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冰冷的提示音。他布满血污的脸上，那抹疯狂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即彻底涣散。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断线的木偶，头颅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冰冷的墙角。只有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而在他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那面消失的刺盾，似乎在他模糊的感知边缘，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冰冷的虚影。

猎犬小队队长的枪口纹丝不动，但头盔下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可闻。高能反应警报尖锐得刺穿耳膜，那滩混合着虫血、酸液和金属碎屑的污秽地面，此刻正荡漾着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涟漪，波纹中心泛着幽暗的、不属于已知虫族能量的微光。这变故比秦楚风垂死的挣扎更令他心惊。

“该死的！”负责警戒后方的队员低吼一声，猛地调转枪口，指向能量波动的源头，又迅速扫视后方黑暗的通道。虫群的嘶鸣和爆炸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地面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震动，如同无数利爪在金属上抓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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