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猎犬出没

火力手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却也只能骂骂咧咧地退开，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拖车履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队伍里其他人交换着绝望的眼神，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焦油。

秦楚风默默地排到队尾，军需官的怒吼都变成了背景噪音，他脑子里盘旋着几个冰冷的词汇：通用点、潜能点、功勋……以及那两件可以被出售的“白色”材料。它们意味着什么？一种新的货币体系？一种衡量价值的标尺？在这个以生命为燃料的战场上，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透着一种荒诞的冰冷，像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芒，照得血肉模糊的现实更加惨白刺眼。

队伍蜗牛般前进。终于轮到他前面一个断了半截小臂、用简易夹板固定的士兵。那士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长……长官，我的突击步枪被酸液毁了……”

军需官瞥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袖管和夹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没看见牌子吗？重伤员先去医疗区！武器？等你还能端得动枪再来！”士兵还想说什么，被军需官粗暴地推搡开：“滚开！别挡道！”

士兵踉跄着后退，撞在秦楚风身上。那士兵似乎没察觉，或者根本无暇顾及，只是失魂落魄地靠在拖车冰冷的履带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军需官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秦楚风身上，上下扫视着他染血的绷带和手中紧握的那截扭曲变形的枪管残骸，眉头拧得更紧：“又一个！后面怎么了？枪？”

“MG-42通用机枪，”秦楚风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他举起那截滚烫时抓握而留下扭曲指印的枪管残骸，“炸膛了。”

军需官啧了一声，根本没接那残骸，只是从门后探出小半个身子，指了指旁边墙上一个几乎被油污覆盖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着几行残缺不全的信息：“自己看！通用机枪，现役型号只有‘撕裂者III型’和少量库存的‘重锤II型’。MG-42？老黄历了！配件没有，整枪更不可能有！下一个！”

冰冷的话语像锤子砸下。没有武器，在这个虫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要塞，意味着什么？秦楚风的心沉了下去。口袋里的甲壳似乎变得更沉了，冰冷的感觉透过布料渗入掌心。他下意识地再次攥紧了它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卖掉它们？换取那些所谓的“通用点”？然后呢？点数是能变出一把枪，还是能修复他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妈的……”他身后传来低低的咒骂，显然也是无望的后来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军械库深处传来，伴随着金属部件摩擦的铿锵声，节奏稳定有力，与周围疲惫绝望的气氛格格不入。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三个身影从军械库内部幽暗的通道里大步走出。为首一人身材极其魁梧，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套覆盖着暗哑金属光泽、棱角分明的重型外骨骼装甲。装甲的肩甲和臂甲上沾满了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绿色虫族粘液，胸口和腿部则布满了灰白的尘土和硝烟痕迹。他左手提着一面边缘呈锯齿状、中心有明显能量过载焦痕的厚重塔盾，右手则拖着一柄巨大的链锯战斧，斧刃上凝固的血肉和几片断裂的虫族利爪清晰可见，锯齿间还卡着几缕坚韧的虫族筋膜。沉重的脚步声正是来自他外骨骼装甲的金属足部踏击地面。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动作矫健如猎豹的女人。她穿着一身贴合的深灰色战术轻甲，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撕裂痕迹，腰间挂着两把枪柄造型奇特的能量手枪，背后交叉负着一长一短两柄带鞘的合金刀，刀鞘上同样沾满污迹。她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血痕，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门口的人群，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职业军人审视潜在威胁的冰冷感。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扛着巨大金属箱子的男人。他体格健壮，穿着深蓝色连体工装，外面罩着一件磨损严重的帆布马甲，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布满油污和几道擦伤。他扛着的金属箱子看起来极为沉重，上面印着褪色的危险品标识和“高爆”“易碎”的字样。男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似乎那沉重的箱子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吃力。

这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截然不同——不是要塞守军那种被战火反复蹂躏后的疲惫与绝望，而是一种混合着硝烟、血腥、机油味道的锐利杀气，以及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短暂松弛感。他们装备精良且刚刚经历过高强度战斗的痕迹显而易见，与门口这群残兵败将形成刺目的对比。

门口排队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嘈杂声瞬间消失。连那个暴躁的军需官也收敛了脸上的不耐烦，侧身让开了通道，尽管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敬意，但动作明显带着一丝“不想惹麻烦”的避让。

“让让，借过！”扛着箱子的壮汉声音洪亮，带着点沙哑的疲惫，但语气很随意。他侧着身子，小心地避开门口的人群和那辆碍事的拖车。

那个靠在拖车上的断臂士兵被壮汉经过时带起的风刮得一晃，差点摔倒。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这三个装备精良、气势逼人的陌生人，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为首的外骨骼装甲战士目不斜视，沉重的步伐踏过地面混杂着血污的尘土，发出咚咚的闷响，径直从秦楚风面前走过。那巨大的塔盾边缘几乎擦到秦楚风的肩膀，带起的风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强大掠食者的压迫感。秦楚风甚至能看清塔盾边缘锯齿上残留的几丝暗红组织碎片。

就在三人即将完全穿过门口人群时，那个军需官似乎终于忍不住，冲着他们的背影，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酸意，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啧，‘猎犬’的人就是不一样，补给都是优先挑最好的拿……”

“猎犬”？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秦楚风因伤痛和武器报废而有些麻木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即将消失在通道拐角的背影上。

那三个背影在通道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突兀。为首的外骨骼装甲战士步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地面砸下无形的烙印。紧随其后的女人身形矫健，步伐无声却带着猎食者般的警觉。扛着沉重箱子的壮汉喘息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军需官的嘟囔仿佛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沉没。猎犬小队的人甚至没有一丝停顿，更遑论回头。魁梧战士巨大的塔盾边缘擦过拐角粗糙的金属墙壁，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溅起几点火星，随即，沉重的脚步声便转向了更深处，只留下通道深处回荡的金属回响，以及门口一片更加压抑的死寂。

秦楚风的心跳却如同擂鼓，在紧绷的胸腔里猛烈撞击着后背新包扎的伤口，激起一阵阵尖锐的麻痒和钝痛。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猎犬”——这个名字像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意识。不是要塞里常见的番号或代号，它透着一股野性、精准和不受束缚的冰冷感。他们是谁？隶属哪个部门？为何装备如此精良，行动间带着与周围绝望麻木格格不入的、近乎冷漠的高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试图穿透那三人消失的拐角，捕捉任何残留的信息。空气里还弥漫着他们留下的混合气息：浓重的血腥、刺鼻的硝烟、机油特有的金属腥气，还有一种……类似高频能量武器过载后残留的、极淡的臭氧味。这股味道混杂在军械库门口的铁锈和枪油味中，几乎难以分辨，却让秦楚风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妈的，看什么看！”军需官被秦楚风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和长久的沉默弄得有些恼火，不耐烦地再次吼道，“武器没有！别杵在这儿挡道！下一个！快点！”

身后的士兵推搡了一下，秦楚风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他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队列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截毫无用处的枪管残骸。

军需官那张刻薄的脸就在眼前，写满了焦躁和不耐烦。没有武器。在这个摇摇欲坠的要塞里，没有武器就意味着待宰的羔羊。

既然没有武器那就自己组装，这时秦楚风的第一反应，对于多年来的从军经验，这不是什么难事，那一堆废弃的武器看来也没人会在意。

秦楚风的目光从军需官那张写满不耐的脸上移开，像被磁石吸引般投向不远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那里，军械库巨大防爆门内侧的阴影下，堆积着如小山般的废弃武器和装备残骸，像一座冰冷的金属坟场。

没有半分犹豫，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跄着离开了那条充满绝望的队列，径直走向那片废墟。军需官刻薄的吼声和身后士兵低低的咒骂都被他抛在脑后，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每走一步，后背的麻痒和钝痛都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和处境的险恶。

堆积的残骸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机油味、烧焦的塑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虫族酸液特有的刺鼻腥气。破损的枪械、扭曲的装甲板、碎裂的护目镜、断裂的刺刀、烧毁的电路元件……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的废弃物胡乱堆叠在一起，在昏暗中形成狰狞的轮廓。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在金属缝隙间快速爬过。

秦楚风深吸一口气，混杂着尘埃和金属腥气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他蹲下身，将手中那截滚烫的MG-42枪管残骸轻轻放在脚边，然后伸出双手，开始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中仔细翻找。指腹带着老茧，熟练地拂开表面的浮尘和油污，捏起一块块冰冷的金属，掂量、审视、判断。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每一件可能派上用场的零件。一块被酸液蚀穿边缘的合金装甲板，硬度尚可，但面积太小；一根断裂的枪托，木质部分已经碳化，金属接口也扭曲变形；几节报废的能量电池，外壳凹陷，接口焦黑，显然内部已经过载损坏……大部分东西都损坏得太彻底，或者材质不合要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绝望似乎又要重新笼罩上来。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沉重、边缘相对规整的长条状金属物。他用力将它从一堆扭曲的线缆和破碎塑料下抽了出来。是一截严重弯曲变形、布满凹痕和刮擦的枪管，口径比他的MG-42略小，材质也显得更轻质一些，像是某种突击步枪的部件。枪管前端几乎被砸扁了，但靠近机匣接口的后半截，虽然弯曲，结构似乎相对完整，金属的韧性和厚度也勉强可用。他用力捏了捏，又曲起指关节敲击了几下，沉闷的回响显示内部没有明显的断裂。

紧接着，他在旁边一堆散落的零件中又发现了一个目标——一个严重变形但结构未散的枪机组件。它被半埋在油污里，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泥和暗红色的血痂，拉机柄歪向一边，复进簧导杆也弯了，但核心的闭锁结构看起来奇迹般地没有彻底碎裂。秦楚风将它捡起，用沾满油污的袖子粗暴地擦了擦，露出下面磨损严重的金属表面。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枪机，虽然卡涩得厉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基本的运动轨迹还在。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寒夜里的火星，在他眼底亮起。他立刻加快了翻找的速度，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残骸间快速拨弄，像在沙砾中淘金。很快，一个相对完好的能量核心被他从一堆报废的电池中挑了出来，外壳虽然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但核心的指示灯区域，那层保护晶片下，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熄灭的蓝光在极其缓慢地脉动，证明其内部还有极其微弱的残存能量。这微光在昏暗的角落里，如同溺水者眼中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