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落花有痕

花楼主一身绯红锦袍，腰肢袅娜而绰约，倾城之色若华浓水露，遮不住绝代风华。

“花楼主怎么来了？”

白轩看见她倒也不意外，仿若挚交好友一般熟络。

“那女孩在幻花坊闹事，你把她救回来，我不得过来看看……”

她抚过白轩公子的肩头，顺势坐在旁边的石凳，馥郁香气散于其外，自带芬芳醉人的气场。

“裴公子死在幻花坊，此事过于张扬，好在四大门阀之间各怀心思，你务必料理好，切勿为飞雪城惹上麻烦。”

“幻花坊接过那么多刺杀的任务，哪一件出过岔子？”

花珞娘艳抹的朱唇发出一阵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是傲然之姿。

“那倒是。咱们花楼主八面玲珑，飞雪城谁人能及？”

白轩公子竟开起了玩笑，二人心照不宣，幻花坊的生意，从来都是明目张胆，即便是杀人这桩买卖，也可以做的分毫不差。

“话说回来，那教坊的姑娘们，最近忙于应付客人，疏加练习，我这还等着白轩公子哪天指点一下。”

楚桐一直在旁默默不语，忽地掩口轻笑，

“师兄执掌飞雪城，连幻花坊的姑娘都被你收了心，我看满城之内，也就只有花楼主，能与师兄配合得如此精妙。”

她一边说着，气血忽然有些翻涌，不禁轻咳了几声。

“楚桐，我和花楼主谈些事情，你回房休息吧。”

楚桐点点头，勉强站起身来，纤长玉手轻抚着心口，眼神略有些黯淡，拖着孱弱的身子离开庭院。

一片梧桐叶从院外飘落至她面前，衔着几分凄冷，她俯身捡起，纤纤玉手轻抚擦拭，无限落寞地置入怀中。

“楚桐姑娘的病怎样了？”花楼主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不肯服药，始终过不去心中这道坎。”

“看得出来，楚桐姑娘对你可是一番情意……”

花楼主凝望着他，那双艳若春桃的双眸，藏着几分柔情。

“楚桐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我当她如自己的妹妹……”

“那我呢？花珞娘对白轩公子，又何尝不是一番情意？”

花楼主对着白轩，竟脱口而出，令白轩公子有几分错愕，他讳莫如深的眸子，闪动着万般无奈，又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深邃，

“白轩的一生，只为守护飞雪城，花楼主理应明白……”

“就是明白，花珞娘才一直精心呵护这幻花坊，还不是为了你白轩？”

“这些男女之爱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最近幻花坊有没有新的任务？”

“夜孤寒刺杀了王敦，此事必然引起琅琊王氏的不满，正好王、石两家斗富斗到了飞雪城……”

“所以借此机会，将此事转嫁到石崇头上，王导无话可说，司马皇帝也必然乐见，自会将此事消于无形……”

白轩公子没等花珞娘说完，便一语道破，仿佛一切尽在其预料之内。

“不愧是白轩公子，你这百晓生就没有猜不到的事情。”

花楼主欣赏地看了一眼他，轻挥起宽卷的袖袍，举起面前的茶杯，一缕温润的茶水直入其口，徘徊至心底隐藏的醉意。

“明日我与你一同去幻花坊安排此事，务必稳妥行事，不能让幻花坊暴露了身份。”

花珞娘点点头，沏了杯新茶递到白轩面前，二人酌饮起来。

多年来，花珞娘与白轩常常畅谈酩酊，谈议江湖之事。幻花坊名义上豢养一批舞乐之师，实则培养了一批杀手，专接江湖上的刺杀任务。

夜孤寒便是其中之一。他与花珞娘手下另外两大男杀手不同，他虽寄居于幻花坊，但来无影去无踪，那些精通舞乐的姑娘们，则暗自成长一批精兵强将，守卫幻花坊。

正闲谈没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打斗之声，二人面露惊诧，放下茶杯，轻功点地，迅疾飞到了烟雨阁前的花树林中。

却见郁岚舒，手持那柄“云中飞雪”，与夜孤寒撕斗在一起。

原来夜孤寒来找白轩公子，刚走进烟雨阁，便撞见迎面跑出来的郁岚舒。

“是你？”郁岚舒睁起惊诧的双眸，随即恍然大悟，“你是飞雪城的人？”

“我不跟不认识的人闲谈。”夜孤寒面无表情，瞥了一眼她，径直向阁楼内走去。

郁岚舒反手回剑抵住其肩头，“云中飞雪”泛起白色寒光，

“你在我眼前杀了驸马，此事不能善罢甘休。”

“让开！”夜孤寒的声音，冷漠中带着几分苍寒之意。

“你这般目中无人，我便给你些教训！”

“云中飞雪”在她手中，已盘旋而转，凌冽的剑光扑寒直刺，夜孤寒抽出腰间的刀，身子左倾，右臂以刀抵剑，将郁岚舒的剑直挡了回去。

郁岚舒反手回剑，又被夜孤寒避开，她举剑一扬，云中飞雪的剑气竟如此猛烈，震得树上的花叶漫天纷飞，她借势又划出一道剑光，花叶如刃，飞向夜孤寒。

只是这些对叶孤寒来说，便如千里冰封的山脉一角，轻易可破。他站在原地，轻松地挥起刀柄，锋刃之光将飞旋的花叶打落，郁岚舒的剑气也瞬间消失无踪。

这一阵刀剑动天，夜孤寒的刀，恰如其名，孤绝冷傲，而郁岚舒的剑，则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芳华绝代。

二人正要继续撕斗，白轩公子飞身站在二人中间，抬手握紧郁岚舒的手腕，弹指一击，郁岚舒手中的剑应声而落，被白轩公子接在手中。

“住手！”白轩厉喝一声，“让你保管好云中飞雪，怎地在烟雨阁动起手来？”

“他……他是杀人的凶手……”

郁岚舒急得直跺脚，她对夜孤寒这眼高于顶的样子，甚为不满。

“他是我幻花坊的人，也是白轩公子的挚友。你若动他，便是与飞雪城为敌。”

花楼主也走了过来，站在夜孤寒的身畔，抬起盈盈玉手，轻抚他的脸颊，

“你没事吧？”

夜孤寒木然地摇摇头，将手中之刀扛在肩头，潇洒从容地往烟雨阁内走去，

“白轩，这姑娘是你带回来的，你来解决吧，我还等着你浮白一酌呢！”

“哎……这人太目中无人了……”郁岚舒气得便要追过去。

“你若想在飞雪城待下去，就不要找夜孤寒的麻烦。”

白轩公子冷言喝止，言语中与花楼主一样，对夜孤寒行刺一事，尽是霸气凌然的庇护。

郁岚舒乍听一怔，瞬间也明白过来，看来这行刺之事出自幻花坊，这冷面杀手也与白轩公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更添几分新奇之心，对玄妙莫测的飞雪城，期盼着探寻其中的真意。

“既然是白轩公子的朋友，那便算了。但死的毕竟是驸马，白轩公子得给岚舒一个交待！”

白轩公子眸中泛出冷冽绵长的深意，

“随我进去再说……”

几人这才收起兵器，走进烟雨阁，楼阁门口，只留下残叶凋零，满地碎花，将一场刀光剑影，化为料峭春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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