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酒馆里的哭诉

真人将游侠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安置好，转身便继续去清理小镇里的亡灵。

三湖镇是古斯城的附属领地，此时小镇中央的传送法阵已经送来了一队千人的精锐战士，组成有序的战阵快速收割着亡灵。

这些亡灵虽然数量庞大，但是大部分都是依靠杀戮本性的野兽，并不懂什么战术，而他们的领袖刚才又被游侠那惊天一击戳烂了脸，逐渐混乱起来。

真人就游走在城墙与屋顶上远程消耗着地面的骷髅，很快，三湖镇最后一个骷髅就被一名古斯城的剑士斩成骨粉，小镇外围的死灵弓手与死灵巫师也被骑兵们追上全部击杀。

三湖镇的危机暂时解除了，真人跳下屋檐，看着满地的骨灰与骨渣啧啧道：“诶呀呀，多好的肥料，要是在这里种田保准丰收。”

一名身披银甲的年轻剑士朝真人走来，那名游侠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也跟在真人身后。

“我是古斯城蔷薇军团第三分军团的校官冯仑，我谨代表古斯城与三湖镇全体百姓感谢二位的无私援助，我们会为你们疗伤，并提供一些药物与食物。”银甲剑士冯仑向真人与游侠恭敬地单膝下跪行礼，这是对于强者的尊重。

真人大喜过望，原来帮忙不是白帮的，还有奖励，这半年流放的物资就有保障了。

游侠显然也是第一次经历，凶神恶煞的脸上竟也鲜有地露出了一丝欣喜。

旁边走过四名士兵，正费力地搬着巨大的兽人尸体，真人不懂就问：“这家伙有什么来头吗？”

冯仑热心地解释起来：“二位是久未出世的隐士吧，他是毁灭军团第七分军团的统领多伦图，圣灵级实力啊，不知道被谁杀的。”

真人有些疑惑：“这家伙刚才是被我和这名游侠合力轻松杀死的，他很强吗？”

冯仑大惊失色，想不到眼前不起眼的魔术师与游侠，竟然拥有斩杀圣灵的实力，那起码也是圣灵。

看着眼前的圣灵强者，冯仑立刻摆正了姿态，虽然对方问题多得像是好奇宝宝，但是也不敢生出丝毫不敬，继续耐心解释：

“多伦图是亡灵军团百名统领中第51名统领，实力算是中等，但以力量著称，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圣灵级可以轻松斩杀的。他也算是倒霉，刚刚进攻一座二级主城失败，只剩下几万人，想不到又遇到了你们，第七分军团算是除名了。”

真人有些尴尬，自己以前一直认为懂得挺多的，没想到20多年来知道的仅仅只是皮毛，对于亡灵军团的了解还一直停留在教派里的科普读物上。

游侠也开口了：“你们先别聊了，帮我疗伤。”说着掀起染红的蓝袍，露出腹部碎裂的黑色甲胄，鲜血直流，说完便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真人看得心惊胆战，也就是圣灵级的生命力顽强，否则他早升天了，在一旁忍着听自己说了半天废话也是不容易啊。

……

游侠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中满是疲惫，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玩牌的真人：“醒得挺快啊，我以为你要睡两年呢！”

游侠一言不发，真人又挑逗起来：“别总是板着个脸，看起来谁都欠你两万金币似的。”

见游侠依然没有回话，真人收起手中的扑克，也没了玩笑的心思，提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这么强大，却怎么连亡灵的弱点在头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缓和下来，淡淡道：“不是不知道，只是杀了太多人，习惯了。”

真人有些惊讶：“你是杀手？”

游侠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低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忽然抬头问道：“我叫明安，你叫什么？”

“我嘛~，真人。”

“怎么会有这种名字？”明安大为不解。

“这是我的法名，我没有名字。”真人有些无奈。

“你的父母没有给你取名字吗？”

“我是一个弃儿，没有名字。”说到这里，真人面露颓色，全没有刚才挑逗明安时的神采。

“那你很恨你的父母吧。”明安的神色也有些低落，显然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魔术师会有这样凄惨的童年。

真人淡淡一笑，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开朗地笑道：“怎么会呢？他们肯定也不容易，起码是给了我生命的人。”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黯：“或许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明安痴痴地听着，这个冷血的杀手并不擅长安慰，只好低头默哀。

真人看着明安傻愣愣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明安，你呢？”

明安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惆怅，好像有那么一丝留恋，又有那么一丝不解。半晌，缓缓开口道：“你不会想听的。”

他应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吧，真人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现在小镇已经开始恢复了，去酒馆喝一杯吗？”

真人没有喝过酒，这种奢侈的东西对于贫穷的秘隐教派来说十分稀缺，况且左长老也一直不让真人喝酒。

曾经有一个弟子偷偷从外面找到了一点酒，让真人尝，但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左长老抓住了，挨了不少罚。现在没有人约束了，他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外面世界中让人欲罢不能的宝贝。

明安摸了摸伤口，已经愈合。圣灵级强者只要心脏还能跳动，基本上就死不了，配合药物治疗恢复得也很快，便跟着真人来到了酒馆。

酒馆里非常喧嚣，很多都是刚才从古斯城过来支援的战士，传送发展只负责把他们送过来，至于回去还是要他们自己走的。三湖镇百废待兴，他们也要留在这里帮忙一段时间。

真人从帽子里掏出两枚金币，现在自己也是有钱人了，不用再过穷苦日子了。直接把金币拍在桌子上，要了两杯最好的酒。

酒色澄澈，就像琥珀一样，听老板说这是古斯城最好的酒，在星万大陆远近闻名，是三湖镇赋税的重要来源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古斯城这么重视三湖镇，立刻就派出了一个千人队来支援的原因。

端起酒杯就可以闻到淡淡的香气，轻抿一口，口腔中酒香四溢，但是有些辣，真人不会喝酒。但是明安看起来就熟练多了，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几口喝下半杯，大赞好酒。

这时，身后有一桌古斯城战士喝醉了，酒后吐真言，说话也大声起来，引起了整个酒馆的注意。

“大哥，你说这天杀的教派，不仅不帮大家对抗亡灵，还抢老百姓的粮食！”

“真是天杀的，听说前两天又有个村庄被教派的屠灭了，全村200多口人啊，连小孩都不放过！”

真人听到这里，双手不由地握紧，罗恩实在是罪孽深重，不知背负了多少人命，还又一次败坏了教派的名声。

他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教派这时候不再躲藏，或者起码秘隐不再躲藏，各大帝国组成的红星联盟会接受他们吗？

真人以前从来没有真正走近民间，现在第一次听见大家这样辱骂教派，他就已经知道，教派从此已经走上了人人喊打的道路，就算今后星万扛过了这次天灾，星万下一个敌人就一定是各大教派，而且所有帝国将会出奇地团结，比对抗亡灵更加团结！

教派还有救吗？秘隐还有救吗？

真人内心止不住长叹，看着那些战士越说越激动了，就连之前感谢自己的校官冯仑也忍不住叫骂起来：“我家乡的村子就是被教派屠杀的，他们先是抢光粮食，如果胆敢有人反抗，就全部杀光。”

这个面对亡灵铁骨铮铮的汉子，说到一半，竟泪水纵横：“那年我弟弟只有五岁啊！我回去就看见他还趴在母亲怀里，头却……不见了。”

酒馆里充斥着骂声，大家一路从教派的懦弱和残忍骂到贵族的剥削，原本是庆功宴，此时却没有丝毫战斗胜利后欢快的气氛。

这个时代是个绝望的时代，亡灵病毒突然之间的肆虐，摧毁了人们心中最后的理智，激起了从未曾有过的恐惧，强权与强者的压迫成为了压倒这些人民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放弃，即使现实再残忍，也依然坚信会有消灭亡灵的一天，会有没有剥削的一天，会有没有杀戮的一天。

月上梢头，已至深夜，繁星漫天，酒馆里所有的战士一起抱头痛哭，酒馆老板是个70多岁的老人类，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烟斗，一行老泪流过苍老的面颊。

蓝色的宝瞳盯着窗外的闪烁的星灵，真人感觉自己对于责任的理解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明安已经喝醉了，刚才战士们在哭诉，他只是拼命灌着酒，一言不发，但真人在他那双满是戾气的黑瞳中分明看到了一丝委屈，还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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