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些人没有名，也没有姓。

枯木道长和顽石真人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的存在就像一截枯木、一块顽石，没人会注意他们，也没人会记得他们。

这样的人四宗六派都有很多。

他们一般都不喜欢说话，也没有兴致说话。

但他们做的事最后都会极大的影响江湖的格局。

“看来宇文武狂真的等了很久。”

这些人的行动，有时候比主事人的话更能代表宗派的想法和立场。

但很多时候，他们却不会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他们只会得到一些简单的命令，要么成功，然后等下一个命令，要么失败，然后死。

“敢上前者斩。”

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杀气，不像是警告，倒像是一句简单的自言自语。

甚至让人疑心他们并不曾开口说话。

但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因为很多任务，只有知道他们能做成才会交给他们。所以交给他们的任务很少有失败的例子。

无常有时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因此很会随着局势变动改变自己的性情，仿佛天生的一样。

“叶兄，我听说连山上的花草树木都成精了，会吸食过往行人的精血修炼。怕不是被我们遇上了吧？”

叶青知道无常突然换了一副作派多半又是有什么算计，也乐得和他唱双簧。

毕竟像枯木顽石一般的人是不会，也不能做出预定外的行动的。

哪怕在他们脸上割两刀，只要不被允许，他们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他们不是精怪，一个叫枯木道长，一个叫顽石真人，也算排得上号的高手。”

即使叶青二人叫破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却置若罔闻，仿佛真是个枯木顽石。

“既然是人，叫他们让开道路如何？”

“不行。”

“为什么？”

“会死。”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存在呢？”

叶青不由得一哆嗦，你还好意思问？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非得跟着到连山来。

“一个人生死掌握在别人手中，或是被抓住了把柄，那做什么就由不得自己了。”

“看来叫他们让开是没希望了，拜别人的山门可不能先杀别人的人。”

无常席地而坐，但叶青却看到他离地面足足有三寸之遥，凭绝顶的轻功浮在地面上。

若论武功，江湖中无常肯定排在前三。

“不过我也不急，叶兄且先坐下，听我说一段大宗门的事解解闷，不久就会有人来请我们了。”

叶青想着即使是什么大秘密，现在也没有不听的选项了，于是席地而坐，逐渐驱散杂念，达到了无思无想的境界。

他预感接下来事情不会太少，需要养足精神应对。

无常开始他的讲述，作为老宗主的得力干将，他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秘辛。

“大宗门实力远胜于其它宗门，靠的是长久的积累。当初连山君还在这里时，各大宗门为了夺得那件号称天下第一的宝物，争斗不休。而大宗门却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叶青也想知道无常到底想用什么故事引宇文武狂现身。

“别人都盯着连山的宝物，而大宗门盯上的，却是其它宗门。首当其冲的便是东海、北地、江南、西域的那几家。”

“哦？”

这一段故事，算得上久远了，可以说是连山秘藏的起源。

但叶青见枯木和顽石没有动作，知道要让宇文武狂现身，还需要一个更大的秘密，让宇文武狂觉得有必要亲自接待。

所以无常肯定还会继续说下去。

“愿闻其详。”

“连山君的武功天下无双，即使杀了大宗门再多人，夺了大宗门再多宝藏，大宗门也不会真的与连山君硬拼。相反，不但不能硬拼，他们还要协助连山君杀掉更多高手，这样，大宗门就仍能坐稳天下第一的位子。”

大宗门的算盘打得很好。

他们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组织，假托名号暗杀那些败给连山君的高手，侵吞他们的武功和财产。

所以败给连山君的人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而这一切，会被算在连山君头上，江湖人只会憎恶连山君，而不会想起大宗门。

这个组织叫“鹰犬”，同时也负责刑讯逼供，以及除掉一些不会来到连山的高手。

这一切，最后都算在了连山君头上。毕竟大宗门真的把劫掠的财宝和秘密都放在了连山。

为了不泄露消息，“鹰犬”都是对大宗门极度忠诚的人。

他们都是各地的孤儿，被大宗门从小养大，训练得比狗还要忠诚。

有一次，有人侥幸逃脱了大宗门的埋伏。

但他没来得及说任何话，因为“鹰犬”一直跟在他左右。

但是大宗门还是因为这一次失败而中止了所有行动，遣散大量“鹰犬”只留下小部分执行紧急任务的。所以连山君离开连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武林。

但谁都不知道连山君是何时离开连山的。

只知道连山上有连山君几十年收拢的宝藏。

“所以连山秘藏实质上是大宗门收集的宝物？”

叶青不由得打断道，毕竟这样一来，连山秘藏的价值就没那么高了，而且一旦泄露，大宗门将成为众矢之的。

“不全是。”

无常摇摇头。

“大宗门收集的不过是连山秘藏的一小部分，而更多的宝物，则被藏在更深的角落。江湖人真正在找的正是这一个。”

“哈哈哈，某还说今日怎么这么晴朗，原来是贵客上门。叶兄，好久不见，令尊可还好？”

只见一阵爽朗的声音响起，一个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二人眼前。

此人相貌堂堂，不怒自威，一副上位者的气派，言语中却有几分江湖豪情。正是大宗门宗主宇文武狂，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

大宗门在意的，宇文武狂在意的，或许当今天下只剩下一样东西，“连山秘藏”。

他确实等了很久，从他二十岁开始等，等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

“连山秘藏”，他志在必得！

所以对每一个怀抱某种目的来到连山的人，他都很上心，即使大多数人并不能回应他的期待。

“宇文兄应当知道，在下是惯于浪迹天涯的，非要哪天看够了风景，才会回去继承家业。”

叶青站了起来。

“这倒也是，谁不知道叶兄的豪情？叶兄别和某一般见识。”

叶青是个傲气的人，也是个厚古薄今的人，喜欢的是古代的豪侠。但总是少有施展抱负的空间，结果只有到处飘泊，期盼社会回到民风淳朴的古代。

但了解叶青的人知道，真让叶青去做一些侠士做的事，他也不一定敢去做。

以无常来说，“叶青是希望别人教他做一个豪侠，却先学会了豪侠的脾气”。

但于别人，却同豪侠无异，毕竟假货不禁考验，便不会被看穿。

所以宇文武狂会这样说。

对于有侠名的人，至少当抱以一定的尊重，这是江湖常识。

无常便是要借他的声名。

“这位兄弟却未曾见过，不知尊姓大名？”

无常略等了一等，施展轻功将身形拨高，仍旧坐着，却已来到了和宇文武狂同一高度。

突出一个目中无人。

“尊姓水，大名无痕，在下背后的人也想在连山分一杯羹，不知阁下是否答应？”

宇文武狂多年不曾见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不由气极反笑。

“阁下真是好意思，某等苦心寻找的连山秘藏，阁下空口白话，就想分一杯羹。”

“能不能分一杯羹，宇文宗主自可一试。”

江湖上一旦涉及利益，还是实力说话的，赢了，那就什么都好说。无常催动真气，形成一道无形气墙向宇文武狂攻去。

宇文武狂也知道对方铁了心要探探他的底，也催动真气迎敌。

有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人第一次攻防打了个不相上下，也叫平分秋色。

至此，宇文武狂不仅放下傲气，反而生出了一丝爱才之心。

这正是无常要的，尽量展现实力为己方争取到好的立场。不然仅凭自己二人恐怕对面生出邪心，反生事端。

叶青武功与二人相去不远，知道二人已做了一番攻防。

但有人不知道。

“何须宇文宗主出手，这二人竟敢闯我两仪宗的宝库，就该由小妹来对付。”

一道倩影如离弦之箭扎在对峙的三人旁，落地却激起一点尘土。

是一个面容端庄的女子，性格却不温婉，约三十来岁，看服色，应该是两仪宗的两位宗主之一，英萌。

两仪宗的两仪神功分真阳神功和玄阴神功，能兼容这两门武功的只有老仪和无常二人，寻常人只能练其中一种，所以会有一男一女两名宗主，分别教弟子两种武功。

“两仪宗什么时候要这轻功平平的女子撑场了？”

叶青在旁边看到，思量半晌，又想到如今的两仪宗早已不复从前了，心中又是一阵悲凉。

但要他回去，也是不肯的，因为现在的两仪宗不侠义。

宇文武狂见此，却乐得坐山观虎斗。

“既如此，就有劳英宗主了，你的玄阴神功虽然没有阳宗主的真阳神功霸道，却胜在奇险诡诈。绝对能胜过此人。”

一句话顺便透露了来人的武功底细，要送无常一个顺水人情，却把女子气得柳眉倒竖。

“宇文宗主，你！”

宇文武狂却不搭理此女，反而向叶青说道。

“叶兄，我们比一比轻功，将此处让给英宗主和水大侠吧。”

宇文武狂这一番，确实只是因为早听说叶青出自两仪宗，轻功乃是一绝，所以想用大宗门的轻功比上一番。

叶青也不推辞，大宗门是有段不好的往事，但宇文武狂在江湖上却有个好名声。

“还请宇文兄手下留情。”

说着便施展出“月夜疏影”，化作一团小小的影子往空中飞去。

两仪宗自然知道叶青的来历，其父叶辰，正是旧时两仪宗火门的门主。但英萌明显对另一人更感兴趣，因为水门门主不姓水，水门也不曾有水无痕这样一号人物。

而且此人竟能找到两仪宗宝库所在，不由得英萌不在意。所以一得到弟子传回来的消息，她就已经动身来找二人了，只是宇文武狂在等，她也不敢说率先发难。

宇文武狂为了连山秘藏，不介意牺牲一个两仪宗。

但现在，她找到了一个出手的机会。

“出手吧，鼠辈！若是让你安然走出连山，我就不叫英萌。”

无常也知道此人。

两仪宗虽然有上下级关系，但无常这一代，却全是老仪的弟子。

所以英萌算是无常的师妹。

无常和阳炎不对付，却也不想迁怒别人。

见她武功练得不对，也有几分教导师妹的想法。

于是站起身来，运转玄阴神功，细剑挽出一个剑花，体态如女子般婀娜，却没让人有丝毫异样的感觉，仿佛天生便是女子。

这便是两仪神功的妙用，我是我，也是千万人，有千万人的内力，也有千万人的武功。

寻常人即使能破解一种武功，也会被源源不断的招式淹没，无法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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