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逛集

书房里布局开阔，江凌却觉得房中空气犹如凝滞般，憋得她喘不过气。江阔低头翻看着账本，彷佛没看见江凌，想起白日里夫子一口一个愚昧，他就忍不住气急，同是他的血脉，怎得差距这么大。

“父亲~我都站了一天了，饿~”江凌揉了揉发疼的腰，大着胆子出了声。

将账本重重扔在书桌上，江阔黑着脸看向江凌，气急反笑道：“你整日里除了吃喝，还知道什么？夫子进江府不过半月，找了我不下十次，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还有脸喊饿？”

“夫子教的是治国齐家的书，菱儿一个弱女子，说得对也不是，说得错也不是，我都已经乖乖认罚了，父亲还要我怎样？”腰酸腿痛还饿，江凌脾气有了脾气，瞪着眼反击道。

许是没想到江凌会回嘴，江阔看着叉腰呲牙的小丫头，心下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这些日子是学进去了，以前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这让人无法反驳的嘴皮子。

“回房吃东西去吧！”挥手让人消失在眼前，江阔开始思量重新找夫子的事。

一觉睡醒，腰还是酸得厉害，江凌深吸口气坐起身，准备迎接今日份的磨难。

“小姐醒啦？李嬷嬷才走，说是小姐今日不用听学了，夫子他回乡了。”春荷见江凌起身，小跑到床边说道。

“当真？”江凌满脸惊喜，生怕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手臂一把，结果疼得只抽冷气：“嘶~疼~”

“小姐？”春荷看得莫名小声唤道。

乐颠颠地掀开被子坐到床沿穿鞋，抬头见春荷站着不动，江凌笑着挥手示意：“快快快，别愣着了，去打水来洗漱，咱们出门逛逛去。”

挑了顺眼的衣裙，选了适合钗环搭配，虽然没有全身镜让江凌臭美，她还是对着铜镜里照了好一会儿，才兴高采烈出了房门。出了后院，江凌直奔刘氏的卧房，房门前探头探脑张望片刻，确定江阔不在才敢进屋。刘氏正安排今日的膳食，见江凌来了，赶忙招手让她上前，听说她昨日又被夫子罚站，刘氏心疼得不行。

“是不是饿了？腰疼不疼？”

“母亲早！”蹲身行了一礼，江凌笑得不怀好意。

“怎么不多睡会儿？春荷没跟你说夫子回乡了？”刘氏不放心地拉着江凌细看，生怕她身体吃不消。

“母亲！我没事，那个...”上前拽住刘氏衣袖，江凌咬了咬下唇，实在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别扭许久红着脸说道：“我想出去逛逛，母亲能不能，能不能...”

虽然前台的工资不高，每个月扣去生活水电费剩不了多少，就算是如此，江凌自工作后就没再向老妈要过钱，突然向人伸手，多少有些难为情。

“好好好~”明白过劲儿来，刘氏立马让人去拿钱。

“车就不用了，我就随便逛逛。”江凌挠了挠头，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好。

刘氏的爱女之心天可怜见，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哪样都是捡着最好的奉上，宝贝女儿亲自开口讨要，莫说是银钱，哪怕是那湖中月，她也会派人去捞上来。小姑娘家羞红脸的样子最是可爱，刘氏看着喜欢，笑意称得人都年轻了不少。

“夫人！”江媛进屋时，正好撞见江凌无所适从的样子。

被江凌哄的开心，刘氏难得给了个好脸色：“这是要出门去？”

“闲来无事，打算出门走走。”江媛淡然以对。

李嬷嬷拿着大包银钱进屋，见江媛也在，下意识向刘氏眼神问询。

“你久居乡下，出去见识见识也好，若缺什么只管说。”刘氏说着话朝春荷递了个眼色。

接过银钱收好，春荷低头退到江凌身后，仔细听着主人的训话。

江府离正街还有段距离，江凌边走边记下路线，直到嘈杂声渐明，看着明显热闹不少的街道，眼里顿时有了光芒。食物的香气夹杂在空气中，江凌买了俩热腾腾的包子垫肚子，边吃边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走走停停。街上人来人往，卖货的摊贩忙着招揽客人，行人或是停在钟意的摊位前讲价，或是匆匆而过，江凌掺杂其中，也没有多么的引人注目。

“这个荷包怎么卖？”江凌拿起一个蓝色荷包，冲摊主笑着问道。

“十文钱，都是我家老婆子一针一线绣的，小姐不嫌弃就买个玩玩儿吧！”摊子是个上了年岁的男人，态度热情地回应道。

春荷十分懂事地给了摊主钱，江凌拿着荷包转身，江媛不声不响站在她身后，吓得后退两步，皱着眉直拍胸口。

“你跟我做什么？”

“不认路。”江媛丝毫没有吓得人的愧疚，理直气壮道。

“府里多的是认路的下人，你大可让人领着你逛。”江凌生怕自己的举动惹江媛生疑，极为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目光停留在江凌手里的荷包上，江媛挑了挑眉，语气怪异道：“你居然会喜欢这个？”

购物的好心情被打破，江凌突然觉得手里的荷包有些烫手，是了，刘氏疼爱江菱，要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她怎么会喜欢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谁说我喜欢了，送你了，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正配你。”将刚买的荷包丢给江媛，也不管她接不接得住，江凌逃似的扭头就走。

熙熙攘攘间，不断有马车行驶过，一家商铺前车来车往，进进出出的人非富即贵，江凌迟疑了片刻，还是大着胆子一探究竟。精致的首饰摆在柜子上，一眼看去，想得到几乎都有，眼尖的跑堂小厮快步跑到江凌身边，态度热切地招呼着。

“不知姑娘打算看个什么物件？”

小厮的热络让江凌有些不自在，她脸皮子薄，实在禁不住别人软磨硬迫。正想着拒绝的说辞，楼下有人往下走，江凌被吸引目光看去，一女子身姿曼妙，扶着身旁人的胳膊悠悠而至。

“江姑娘！好巧！”女子与江凌四目相对，走到她面前停下，主动打招呼。

“是挺巧的，没想到能碰到你。”不知这姑娘的身份，江凌只能顺着话往下接。

“听人说你病了，眼下看来是胡话了。”女子细细打量着江凌，见她气色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笑着道。

女子眼神清澈，说话语气真诚，江凌实在拿不准她的意思，只好脸上堆笑，好声好气应付道：“人吃五谷生病是常事，你最近可好，方府的赏花宴上怎得不见你？”

“我身子孱弱，吃得药比饭都多，哪敢随意走动，让旁人沾染病气。”许是提到痛处，女子笑着有些勉强，说着话还不忘用绢帕掩住口鼻。

察觉自己失言，江凌慌了手脚，上前一步拉着女子的手，满眼真诚地说道：“旁人如何我不知，但我皮实得很，你若不嫌弃便常来府上找我玩，我每日闲的、得很，正愁无事打发。”

“当真？”女子闻言愣了愣，没想到江凌会这般举动。

“自然！”江凌点头捣蒜。

“好～我得空定去府上叨扰。”女子低头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格外好看。

目送女子上车远去，江凌站在原地失神，方才她意外的样子说明，两人关系好像不怎么热切，自己主动邀约不会被怀疑吧？可是方才那种情形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找补，一时情急就这样了，只能希望两人间没什么交际，邀请之事全当客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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