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孤凰涅槃

世道如苍狗，有人执棋，有人做作子。

可谁又甘心只做一枚任由他人玩弄的棋子呢……

至少她虞扶汐不想。

“好，好一个项飞羽，项大将军，我倒是要当面问问你，在我为你拼死拼活稳定后方时，你是如何做到心安理得的接受的。”虞扶汐狠狠攥紧了手中的喜帖，内心愤愤不平的呐喊着。

看着虞扶汐那一副愤怒到快要吃人的样子，一旁的苏艳儿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替我！”虞扶汐压下心底的愤怒后缓缓开口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个一舞倾人城的机会吗，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替我去邀春阁跳那支水袖舞。”

“我，我替你去邀春阁，这......”苏艳儿有些犹豫不决。

“怎么，不敢？”虞扶汐凑近在苏艳儿身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被虞扶汐注视的有些慌了神的苏艳儿立即将目光躲闪到一边说道：“不是，这很容易穿帮的，要是被桑妈妈发现了的话，我们都得死。而且这么帮你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呵呵。”虞扶汐轻笑一声后快速走到一边，单手托起了一只红色狐狸面具，不顾苏艳儿的躲避将那红色诡异的狐狸面具扣在了苏艳儿的脸上。

“上了邀春阁跳完水袖舞，你就是邺都城第一花魁，而且没有人会在乎这张面具下的人究竟是谁。

就算是桑妈妈知道了，事已至此她除了将错就错又能如何呢。难道她舍得对你这么一颗金贵的摇钱树下手吗？”

虞扶汐的话彻底让苏艳儿心动了，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脸上的诡异面具，透过那面具下的狐眼看着虞扶汐道：“那你呢？”

“项飞羽现在应该进城了吧？”虞扶汐抬头望着窗边已经微暗下来的天色冷声道：“项夫人的位置我可以让，但我这七年来所忍受的屈辱与付出，他项飞羽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虞扶汐还是不愿意相信。

那个曾经与自己琴剑共舞，那个坏笑着对自己说，等我成为了天下第一的大英雄时，一定回来娶你的小将军，怎么就转身搂了别的女人入怀，还非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虞扶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待了七年的花房。

这里虽是一个不堪的是非之地，但这七年里自己的血与泪都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独自舔舐吞咽。

如今一别恐怕再无踏足之日，不免悲从中来。

抬手重重一把抹掉脸颊上的泪水后，虞扶汐长出了一口气，狠狠一把攥紧手中的喜帖朝着身后，面带狐狸面具的苏艳儿道：“艳儿姑娘保重！”

苏艳儿默默点了点头轻声道：“保重。”

轻声与苏艳儿道别后，虞扶汐纵身直接就朝着三楼一跃而下。

初春的湖水依旧带着寒冬的凌冽寒意，但此刻的虞扶汐早就已经视死如归，只要能为自己讨一个说法，今日就算溺死湖中她也绝不后悔。

三楼窗边的苏艳儿，看着此刻在湖水中拼命朝着岸边爬去的那一抹耀眼红色。

看着她那已经彻底湿透的单薄衣衫，那因寒冷不断颤抖的瘦弱身躯，那狼狈中带着一抹孤傲与无助的神色，内心不免有些心疼了起来。

虽然自己平日里对虞扶汐有万般的不服气，但在今日她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确不如她。

虽同为笼中雀，但自己充其量只是一只花孔雀，而虞扶汐却是一只真正涅槃的凤凰。

“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苏艳儿站在窗边喃喃自语着，但转念一想却又忍不住自嘲了起来，好像还轮不到自己去可怜别人。

这世间的人，谁又不是身处泥潭，谁又不是蹒跚而行呢。

虞扶汐自湖水中爬上岸后，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灯火璀璨的水榭歌台，毅然决然的朝着远处走去。

就在她环臂抱着自己，刚刚走出没几步时，身后一个青衫蒙面的小丫头忽然背着一个包裹快步追了上来：“虞姐姐，虞姐姐，你等等玄儿。”

“小玄，你怎么来了？”虞扶汐有些担忧的回头看着小玄。

“虞姐姐，小玄想和你一起走，我带了好多银子出来，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而且栓子教我的那套棍法我也已经都学会了，小玄可以保护你。”青衣婢女小玄，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虞扶汐，扬起脸等着她的同意。

小玄被卖进水榭歌台时才刚刚十一岁，稚气未脱的小丫头还入不了花房，整日里被那些打手调戏不说还整天要饿着肚子做事。

有一日失手打碎了一支瓷碗后，便被桑妈妈差点打死在后院，实在看不下去的虞扶汐出面将小玄收做了贴身婢女。

死里逃生很多天后，小玄才知道，虞姐姐原来就是水榭歌台的第一花魁。

而且听栓子说，虞姐姐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所以从来都不要婢女伺候，可是她好像很喜欢自己啊。

虞扶汐伸手，轻轻的摸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傻姑娘柔声道：“你要是不怕吃苦的话，就跟着吧。”

“只要能和虞姐姐一起，小玄就不怕。”青衣婢女小玄，再次扬起俏丽的小脸笑着说道。

似主仆又似姐妹的二人，沿着水榭歌台后的芦苇荡，乘着夜色一路蹒跚的朝着云泥坊的主干街道而去。

“虞姐姐，我给你带了干净的衣服，这里没人你换上吧。”小玄看着虞扶汐身上已经湿透的大红色牡丹嫁衣内心满是自责与心疼。

“不用了小玄。”虞扶汐此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悲伤与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果决与冷静：“我这个样子不是更能承托出项大将军的意气风发嘛，而且弱者就该有弱者的样子，否则怎么能博得那些好事之徒的同情呢。”

“哦。”小玄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道：“我，不太懂，但是我听虞姐姐的。”

“哈哈，傻丫头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虞扶汐再一次轻柔的摸了摸小玄的脑袋，笑声宠溺。

二人继续超前赶去，就在刚刚走出芦苇荡后，虞扶汐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即脚步一顿回头对小玄道：“小玄，你不能随着我去了，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什么事，虞姐姐你说。”小玄紧了紧手中的包裹，看着眼前此刻宛若变了一个人的虞姐姐，神色有些紧张了起来。

“水榭歌台的事情来的有些太突然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准备，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去城东的陇西客栈帮我送一个口信给沈礼衡沈掌柜。”虞扶汐异常的沉着冷静道。

小玄的小脑袋稍稍思索一番后，立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陇西客栈，小姐你说的可是在整个中州都开有上百家分店的那个陇西客栈。”

“没错。”虞扶汐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继续道：“你找到沈礼衡后告诉他，暂停掉手上所有的动作，明面上的产业除了陇西客栈外，全部低价转手出去，但一定要注意，与陇西客栈有往来的产业务必不可转给靖安国的人。

还有地下暗桩也无限期开始停止运转，没有得到明确的指令之前，任何人都不可擅自行动，散去漠北那边的眼睛也暂时切断往来，切记不要让别人落了口实。”

虞扶汐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一般，炸响在了小玄的脑海中，雷的她外焦里嫩，七荤八素。

“虞……虞姐姐，您到底是什么人，您说的这些话小玄怎么有点听不懂呢。”小玄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虞扶汐。

“小玄，有些事暂时我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相信，虞姐姐永远都是你认识的姐姐。”虞扶汐伸手替小玄整理着鬓角的发丝，柔声细语的说着。

小玄俏脸微红，乖巧的点了点头道：“虞姐姐，我相信你。”

“嗯，去吧！”虞扶汐抬头望着眼前随风摇曳的芦苇，此刻的她与这些芦苇又何其的相似。

七年前她孤身流亡至邺落城，为了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住所被人以十两纹银卖进了水榭歌台。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本该是她永远的归宿，可就在她即将认命时，一个自称魏相之子的男人却一手将她捧上了花魁的神坛。

她不是那种不知道心存感激的人，但同时她也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别人的手中棋。

这些年她不问原由，任由别人操控着自己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只要能以清白之躯活下来，她愿意成为一枚没有自由，甚至没有思想的棋子。

但他不该将自己推向死亡的边缘。

即使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但磨尖了棱角也同样可以扎破执棋之人的手。

自己既然可以捧他上神坛，就同样也可以拉他进地狱。

虞扶汐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一抹冷意自她那绝美的眸中缓缓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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