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摆真相第6章：骷髅摆真相

烛火在青铜台座上轻轻摇曳，映得石壁上的影子微微晃动。萧景渊靠在冰冷的石椅中，肩头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大半，他没有去碰，只是将手中半燃的帕子缓缓投入火盆。火苗猛地一跳，焦黑的“景”字在烈焰中蜷缩、断裂，最终化作灰烬飘散。

门被撞开的瞬间，火光剧烈一颤。

寒鸦站在门口，玄色兜帽滑落，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手中攥着一块素白帕子，边角同样绣着“景”字，只是那字迹已被血渍晕染，边缘发黑，像是经年未洗。

他一步步走进，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到了石台前，他猛地将帕子摔在案上，声音嘶哑：“这帕子，是从我妹妹心口挖出来的。你说，它怎么会穿在你身上？”

萧景渊没抬头。他指尖还残留着灰烬的触感，闻言只是缓缓抬起手，解开衣襟。

一道狰狞的旧疤横贯心口，扭曲如蜈蚣，边缘泛着暗红，像是从未真正愈合。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替我挡的那一箭，箭头从这里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血浸透了这块帕子，也浸透了她的命。”

寒鸦瞳孔一缩。

“那夜暴雨，我在破庙外被人追杀，浑身是血。是你妹妹把我拖进去的。她才八岁，却用身子压住我的嘴，怕我喊出声引来追兵。”萧景渊低头看着那道疤，手指轻轻抚过，“她问我叫什么，我说‘萧景渊’。她记住了。”

寒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铃铛在他腰间无声地晃了一下。

萧景渊没看他，而是端起案上的茶杯，将杯中暗红的液体缓缓泼向青铜烛台。

“嗤——”

毒茶遇火，腾起一阵灰白雾气。烛火扭曲，光影在石壁上勾勒出模糊画面：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暴雨中拖着另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冲进破庙。闪电划过，照亮两张沾满泥水的脸。女孩哆嗦着，将男孩护在怀里，低声说：“渊哥哥，别怕，我带你回家。”

画面一闪而逝。

寒鸦猛地后退一步，撞上石壁。他死死盯着那青铜台，仿佛还想看清什么，可雾气已散，火光复归平静。

萧景渊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石台上——一只骷髅摆件，通体漆黑，眼眶空洞，却雕刻得极为精细。他指尖轻拨，摆件微微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你每夜都在转它。”萧景渊说，“可你听过它腹中的声音吗？”

他指尖一压，摆件底部弹开一道暗格。一道极细的铜丝缠绕其中，轻轻一拨，竟传出一段断续的童谣，声音稚嫩，带着颤抖：

“渊哥哥，别怕，我带你回家……渊哥哥，别怕……”

寒鸦浑身一震。

那声音，是他妹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猛地抽出峨眉刺，寒光直指萧景渊双目。可就在刺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头顶冰棱“啪”地炸裂，一道银芒自下而上射来，正中他脚前三寸。冰屑四溅，寒鸦踉跄后退。

残雪剑已出鞘寸许，剑气未散。

萧景渊缓缓站起，肩伤渗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他拿起那骷髅摆件，轻轻吹去表面浮尘，声音低沉：“你恨我，是因为她死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的尸骨能保存十年不腐？为什么她的心口还裹着这块帕子？”

他抬手指向密室深处：“你藏她尸骨的暗格，是我亲手凿的。续魂的药，是我每月亲自配的。她走的那天，我发过誓——活着，就为你建一座地宫；死了，就让她尸骨不腐。”

寒鸦的呼吸粗重起来，铃铛在他腰间剧烈晃动，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你要恨，就恨我为何活到现在。”萧景渊放下摆件，目光直视他，“恨我为什么没救她，恨我为什么让她被玄真子抓走，恨我为什么直到今日才告诉你这些。”

寒鸦的刺尖微微颤抖。

“可你不能否认，”萧景渊缓步上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从未忘记她。这块帕子，这摆件，这地宫……都是我欠她的。”

寒鸦猛地抬手，一掌拍向石台。铃铛骤响，骷髅摆件受震，眼眶中竟滑出半片焦黑的布条。他颤抖着拾起，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景渊”二字，笔迹稚嫩，墨色已褪，却清晰可辨。

那是他妹妹最后写下的名字。

他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萧景渊没去扶他。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这个曾为他屠尽三十七人、为他守十年地宫的副阁主，此刻像被抽去筋骨般瘫坐在地。

“你走吧。”萧景渊转身，重新坐回石椅，“若你还想杀我，随时可以来。”

寒鸦没动。他低头看着手中焦帕，手指一寸寸收紧，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

良久，他缓缓站起，将焦帕贴在胸口，像是护住最后一点温热。他转身走向密道，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他即将拐入转角时，指尖无意刮过石壁。

墙灰剥落，露出半块嵌在石缝中的银鳞。那鳞片泛着幽光，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蛟”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刀尖硬生生凿进去的。

寒鸦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取下它，也没再看，只是将铃铛握得更紧，一步步走入黑暗。

萧景渊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残雪匕首的刃口。烛火映在剑身上，映出他半张苍白的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右眼深处银芒微闪，随即隐去。

他抬手，将案上那杯未泼尽的毒茶缓缓倾倒。

茶水流下，渗入石缝，留下一道暗红痕迹，蜿蜒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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