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师父的反击

“不行了，压缩机坏了，冷凝板也破了，管道有没有漏点还不知道。”龙二哥关上机盖对付小江说。

“让汽配城那边马上发货过来搞得赢吗？今天礼拜六，我单有点多呀！”付小江有点着急了。

龙二哥脱下沾满油污的绒线手套，摇了摇头：“再怎么也要搞一天，今天你是指望不到用这个车了。我看你眼睛全部是血丝丝，不行就休息一天嘛，莫把自己搞得太累。”

付小江苦笑了一下，掏出香烟递了根给龙二哥：“那我另外想办法嘛，车就甩在你这里，今天争取帮我全部搞好，麻烦你了二哥。”

走出平街负一层的龙哥汽修店，刺眼的日光让付小江一阵眩晕。“看来确实年纪大了，不能熬夜了。”他心里想到。

昨晚付小江是在刚出电梯时接到唐容微信好友通过信息的，当时他正准备从挎包里面取钥匙开家门，看见手机屏幕上唐容那黑白色的微信头像闪出，他不自觉地掉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时隔二十年的第一次正式对话被葛玫的电话打断时付小江正在试探着询问唐容明天能否见个面，对方只幽幽地回复了三个字：“再说吧。”

这一夜，付小江伴着身旁老婆的轻鼾翻来覆去，和黄伟喝的十来瓶国宾啤酒让他头昏脑胀，而与唐容只言片语的简短聊天却引得他思绪万千辗转难眠。

盛夏的晨光从半纱窗帘被空调微风撩开的缝隙钻进卧室，楼下保洁大姐用木棍击打水槽里的拖把沥水时发出律动的声响，新的一天又来了。

早起的付小江先到小区后门的面摊吃了二两小面，面条还没下锅他就提醒老板陈跛子多菜少面重麻辣，结果端上来的却是清汤寡水面多菜少。嚼了几口索然无味的早餐后他又去了趟超市，买了个保健品的礼盒，今天礼拜六，葛玫要带女儿回娘家看外公外婆。

女儿付远今年六岁，下个月就要读小学一年级了。这孩子怪得很，不太亲付小江葛玫，反倒是和她的舅舅葛翔特别亲近，每天从幼儿园回家第一句问的就是：“翔舅舅放学没得？”用葛玫的原话来形容：葛翔放个屁，远远都要说是香的！

虽然龙二哥已经宣判自己这辆三手破车今天是没法上路了，可蛋糕还是要送的。今天礼拜六，配送单肯定多，付小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店里的客服(主要是玲玲)手忙脚乱。

“找师父借车吧，只能这样了！”这是付小江唯一的后手棋了。

付小江十年前离开先锋化工厂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后悔中。尽管他从来都不喜欢国营老厂里面那种旱涝保收、混吃等死的气氛，但入到社会后他才发现，没个真本事，要混口饭吃都难呀！

在经历了几份不如意的工作后，付小江通过一次人力市场的招聘会竟然又去了一家化工厂上班。

那次招聘会负责面试付小江的是位面容枯槁、干瘦矮小带着高度近视眼镜的中年男人。这个人叫孟凡营，他就是师父。

彼时的师父孟凡营是被茶园新区才成立的一家生产聚乙烯蜡的化工厂高薪聘请来的销售部经理，而付小江则是他组建全新营销队伍招来的第一个兵。

付小江是和师父在这家化工厂干到第三年的时候一同被单位开除的，因为他们自己成立了一家公司，卖相同的产品给相同的客户。

聚乙烯蜡的生产工艺其实很简单，它的主原料其实是煤炭制油的附属衍生物。国内最大的煤炭基地只有两个：山西和内蒙。大多数的聚乙烯蜡厂家都是从这两个地方采购原料，然后添加一些辅料混合而成。

当时这家化工厂主要的潜在客户群集中在珠三角生产塑料稳定剂的企业里。师父带着付小江他们从炎热的重庆来到湿热的广州，从天河东圃一个小档口开始，用了三年时间把出货量做到了月超300吨。这一路商战的刀光剑影、拼打厮杀，让付小江见识了师父人狠话不多的魄力，从小到大，除了教会他游泳的伙夫姚胖子，这是他第二个真正敬佩的人。

决定单干的想法是师父发现公司正在悄悄架空他的权力后产生的。在回重庆述职后师父就向付小江和盘托出了他的计划：重庆总厂新来的营销总监(据说是老板的侄子)要把广州营销部撤掉，成立华南分公司，他亲自坐镇。而师父这些开荒牛全部要换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自己成立一家新公司，师父到内蒙解决货源供应，付小江他们在广州稳定住以前的老客户，再伺机引流到新公司来。把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变成流水的营盘铁打的兵！

付小江几乎不假思索就同意了师父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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