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和这位碎嘴子书生是在下午时到镇上的，一路上我们一共休息了四次，这四次有三次是他提出的，最后一次是我提出的；我觉得我的马跑了这么久了，也理应让它休息一下了，之前休息时我都是坐在马上等着他，这么长时间坐在马背上，我的屁股被硌的已经开始疼了，于是我勒了勒缰绳，从马上跳了下来坐在路边的草地上休息。

“就不能到镇上再休息吗？”

“你这么急干嘛？”

“屁话，不是你说再晚会儿孩子都有了吗？”

“操，那你早干嘛去了？”

“你......”他的手颤抖着指着我，脸色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跑了太久累的了。

“不要急，急也不急这一会儿，这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孩子的，就算是真要有，那也早都要有了。”

我坐在地上扔着小石子，不慌不忙地劝着他，那时的他其实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身上的长衫也被汗水浸透了。我可以感觉到，此刻的他其实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样那么想要见到那位我只知道名字却未能见过的姑娘，他之所以这样，无非是为了那不知从何而起的自尊心又或是胜负欲，显然他也想看我气喘吁吁或是屁股被颠成八瓣的丑态。

我们到镇上时，我就被街道两旁的小贩与熙攘的人群所惊到，自我有记忆时起，我就一直生活在村子里，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子对面的那座大山，但也仅限在外围徘徊，这是爷爷允许我活动的最大的范围。

爷爷是去过镇上的，每次爷爷去镇上时都会让我在村里自己玩，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为我带上许多好吃的，而那时的我每次都会独自一人坐在村口的大树下，望着路的尽头困了就会头靠着树睡上一会儿，有几次我睡醒时发现我已经躺在我的床上了；但有几次我确确实实等到爷爷回来了，那时候我望着那条将他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的路，看啊看的，看了好久，看到眼睛都发干发酸发涩了，随后就看到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路的尽头，紧接着就是爷爷的上半身，我揉了揉眼睛惊喜地看着那条蜿蜒曲折的路，爷爷像神仙似的一点点显出全身，那条蜿蜒曲折的路则是像蛰伏在地上静待食物上门的巨蟒，它曾一点一点将我的爷爷无情的吞噬而后爷爷仿佛并非去镇上买卖东西，而是为了村里人的安全，去特意屠掉这只巨蟒，他之所以回来晚，应该是在巨蟒的肚子里与它搏斗，直至现在才把那只“为祸一方”的巨蟒斩杀。

我清晰地记着那个时候的我总是会一边欣喜地跑着，一边大声的叫着“爷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只是此时的我已经记不清楚当时的兴奋与开心是久别重逢还是可以吃到爷爷为我从镇上带回的好吃的。

我从来都没有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过，一束束目光仿佛一支支箭似的向我射来，让我局促不安，我已经感觉到脸上滚烫的温度了，可我仍挺着胸膛仰着脸向前走去，这是我第一次独自来到镇上，并且这也是我扬名立万的第一步，我可不能露怯。只是我走的越来越僵硬了，也越来越别扭了，我似乎是忘记了要如何去走路了。

可这并不影响我的嗅觉，我已经闻到路两边摆摊卖各类小吃的味道了，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只是闻着就让人垂涎三尺，我已经在脑袋里幻想着这些个散发出诱人香味的美食是长什么样子了：是红烧还是清蒸，是爆炒还是醋溜凉拌，是肉的还是素的......想着想着，我的肚子就开始叫了，我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对宋浩杰说：“你带路，去找个环境好些的客栈，饭菜一定要美味！”

这话我说的很有底气，我可不想被他看出我是个没有见识，连镇上都没有去过的一个废物。

他带我去的是一家很豪华的酒楼，足有三层之高，听他说城里有许多大人物下来视察时就会住在这里，就连酒楼的名字都是前朝探花亲自题写的，叫“凌霄阁”听说是取自王安石《孤桐》里的“凌霄不屈己，得地本虚心。”

酒楼门口附近坐了很多人，但看穿衣打扮多是下人，他们凑在一起席地而坐，嘴里不断地叫着“大！大！大！大！大！”“小！小！小！小！”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压着自己的声音却又似乎不愿如此这样压抑，仿佛他们的嗓音是可以控制着骰子的大小，他们的鼻子发出粗重的呼吸声，脸憋得通红，就连眼睛都睁得好大，像极了书里画的怒目金刚。

我的心跳与呼吸也被他们所影响着，宋浩杰显然是见怪不怪了，说：“他们啊，有一泡尿的时间也会憋着来这赌上一把。”我是可以听的出来他语气里的开心的，一路上都是我让他吃瘪，现在他终于可以对我“侃侃而谈”了。

尽管我是在他的话语中明白这些他的，可我并不能接受他在向我解答眼前景象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和语气里的微微得意，于是我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面不红心不跳的以无比平静的语气对他说到：“我知道。”说罢，还没来得及反应我的下意识就急忙转移了视线，这个慌乱的眼神让我和他都彼此清楚的知道，这场较量，我输了。

他乐的不可开支，继续对我说“看到那么多顶轿子没，他们都是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花钱雇来负责抬轿子的苦力，也叫轿夫，这些人每天都会在这里围在一起赌，有时候也会有别的地方的苦工来这里赌。”

“这么明目张胆的赌博，官府都不管吗？”

“管？哈哈哈哈，你看到那边坐在地上穿灰色长衫的负责摇骰子的人没，他就是给这的县令负责抬轿的衙役，有钱人要告官，每次都是他去帮县令收钱的，也是他负责打穷人棍子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