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庄

闻言，她立刻起身，披上件外裳，便随众人前去。

客房…

那里可是他住的地方，前世并未出现如此变故，如今是怎么了？

在她赶到时，火已经差不多被扑灭，三皇子也被人救了出来，看着并没有受伤。

见此，尘音也松了口气，走到那人身边，轻声询问：“殿下身子如何？”

傅知遥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并无大碍。”

尘音恭敬的行了一礼，低眉顺目道：“抱歉这么晚惊扰殿下，臣女定当命人查清前因后果，望殿下谅解。”

她的神态与语气很是疏离，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只听那人轻声道：“大夫说殿下都是外伤，养的也差不多了。如今天色已晚，殿下早先回城，省得宫里的人担忧。”

这算是逐客令吗？

或许她以为这是自己引来的祸患，罢了，她前生因自己而死，既如此，还是早些动身。

想来这些年还是改变了许多，曾几何时，他爱笑爱闹，可惜遭遇的背叛和伤害多了，就再也回不到当年。

她大概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临走前，傅知遥多次言定等来日当面道谢，但尘音只是一再拒绝。

送走了客人，她吩咐众人查清事实真相，便回到屋中。

吹灭蜡烛，黑暗如潮水将她包裹，过去的记忆涌上心头。

梦中他垂着眼睛，薄薄的唇含着她的手指，唤着她的名字，眼角嫣红，仿佛哭过。

她抬起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那人身上炙热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身上，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算什么…

她有些懊恼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最终得出结论：还是温柔的少年郎好，至于疯子，那是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主动作恶，只是顺应他的本性罢了。

看着一把刀的铸成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过程，但终归是玩腻了。

或许对于他而言，永远天真下去，也是一种选择。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像自己沉浸在永夜里。

第二日清早，丫鬟为她挽好发，又上了妆。前几日父亲说萧府有事，让她回来，左右也没什么事，正好早些回去，省得他又像前世一样大张旗鼓的来找自己。

穿了件藕粉色的襦裙，又收紧了腰肢，尘音便小步向庄外走去。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到京城，很快就到了萧府门前。

此处还是如前世一般大气恢宏，一看就是名门的气派。

到了正厅，老头子见到她，便虚情假意的拉着她的手，询问她近来感觉如何。

她随意敷衍几句，这才得知原来是二姐姐到了出嫁的时候。

好不容易从老头子堆里逃出，她顺着荷塘走到后院去找姐姐们。

如今荷花开的正好，娉婷多姿，清香满园，一阵风吹过，花枝摇曳，惊起二三鸟鹊。

今日二姐姐邀了不少京中贵女共赏荷花，众姑娘欣然而至，皆撑着伞，吟风弄月、一抒胸意。

如今的姑娘虽不能进学堂读书，但在江南女子的诗社却很常见，二三才女聚在一起，便可以互传诗笺、以文会友。

若是才气在众人之上的，还能因此名满京城，甚至被各家争相抢着做媳妇。

这对于小门小户的姑娘也算是机会，故而像姐姐这样的诗社社长总是受人欢迎，来访者络绎不绝。

庭中喧闹，访客众多，但姐姐还是一眼就看到她，起身相迎。

眼前的女子身量高挑而窈窕，举止大方得体，一袭湖蓝色衣裙更是衬得她宛若神祗，姿容出众。

确实是个优雅大方的大家闺秀，可惜志不在此，倒是遗憾了这些年家里的栽培。

虽是略有怜悯，她还是微微一笑，行过礼，便脆生生地唤了句姐姐。

见妹妹还是这样客气，萧若雪的眼中闪过几分忧伤，她紧紧握着妹妹的手，叹了口气：“姐姐都要出嫁了，你就没有体己话想要说吗？”

身边的贵女见此，便识趣的一哄而散，只留下姐妹两个独坐在亭中。

清风拂面，水波荡漾，方才还是艳阳高悬，此刻却被乌云压上天际，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就好像两个人的心情。

不过片刻，乌云翻滚，雨点砸在地面上，将青色的叶子飘吹得如柳絮一般飘飘忽忽，荷塘里的新蕊也在风里摇摇欲坠，花瓣缓缓落下，在水里打着卷流向下游。

过了很久，尘音才淡淡的开了口：“我只知道姐姐不想出嫁，而且姐姐也有心上人。”

这句话宛若惊雷在耳畔炸响，一瞬间，若雪的脸色变得惨白。她苦笑一声，望着远处的荷塘，眼中落下一滴泪：“尘音是最懂姐姐的人…我喜欢慕公子，不错，但我只能嫁给太子。好笑吗？”

尘音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却收了回去。

前世自己为了自私的愿望，劝姐姐与慕公子私会，又与其合谋伪造太子和西域合谋的证据，将整个江山拖入泥沼。那时姐姐确是可以脱离东宫，但她眼中只有深深的哀伤。

她按照自己所说的和慕公子联手，却至始至终没有表露过心意，她说，自己终究是污泥里的人，不配靠近那片月光。

她究竟喜欢谁呢？

也许，爱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并不是一般人可以参透的。

想了很久，她还是不愿打扰姐姐难得的平静：“这世上的事，从来不会有圆满。只要无愧于心，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有些释然的笑容：“是啊，就算逃了，我也不会心安的。妹妹，你说的对。”

原来只是换一种表述，竟然会有这样的效果。看来，即便是不顺着别人的欲望，也不一定起不到说服的作用。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等到雨快要停的时候，姐姐伸出手，将一枚梅花状的玉佩放到她的手心。

玉佩上还留有余温，有些烫，尘音郑重的点了点头，轻声道：“放心。”

其实，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只要姐姐幸福，就算宏愿难以达成，又能如何？

姐妹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向厅中走去。

陪着姐姐做了些针线活，她便带了两个丫鬟出府，去茶舍寻慕公子。

走过宽阔的街道，又绕过幽深的小巷，便来到了一处风雅的所在。

此处名唤拂风茶室，就建在一处小湖深外，从外看着很是简朴，但其中却别有洞天。

茶室从外观上看是舟船的模样，其上雕刻着繁琐的花纹，模样甚是精巧。上了船，再通过一扇小门，便可以进入内室。

此处摆着一人高的檀木书架，上面整齐的排列着不少书册，有些看着已经有年头了，纸页都泛了黄。

而在书架旁则设有软榻和弦窗，透过干净的窗，便可以看见外面粼粼的水波。

湖上有各色荷花，在日光的照射下，看着倒是含羞的模样，一阵清风吹来，舒展着身躯，好像是青春的姑娘，但再一阵风吹过，就只能倒伏在水面。

果然是，年华易老。

在其中的一处软榻上，坐着一位青年公子。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捧着一本书，在日光的照映下恍若美玉。

五官矜贵、身姿清瘦，怎么看，都是清雅绝伦的弱质书生。

见到尘音，他拢起长眉，正欲发问，却见眼前的少女将一块熟悉的玉玦放在桌上，面无表情的说：“姐姐说玉玦还于公子。”

慕云生眼波微动，纤细的手指紧紧捏住书页，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过了片刻，又恢复了常态，淡淡的开口道：“在下明白了，辛苦萧姑娘。”

望着男子如寒潭般幽深的双眼，尘音蓦得一笑，神情甚是怜悯：“害人父母，夺人挚爱，为什么这般无耻的人，还能行走于世间？都说那人风华绝代，依小女子看，不及慕公子分毫。”

说罢，她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难怪身上流着云国的血，怎么看，都本该是人中龙凤的。”

少女的话让他不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最终，依然是面带微笑的模样：“姑娘说笑了。”

尘音挑了挑眉，面上闪过一丝讥讽：“怎么？公子也希望灵儿和二姐姐一样，莫名其妙的嫁了人？”

一瞬间，男子的神色变得颓然，眉头紧蹙，半晌没有说话。最终，他还是开了口：“我不会让妹妹走到这一步。”

尘音恍若听到什么有意思的桥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皇后可是我的姑姑，她很喜欢灵儿的…”

男子的面色变得灰白，眉眼中透着恨意，指尖将手心压出血印，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快速地瞥了一眼尘音，他拢了拢月白色的披风，尽力压低声音：“萧小姐，此处不便说话，换处地方可好？”

尘音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同他一起向外走去。

慕云生抬眼看向走在自己前方的女子，她难得的穿了一件颜色娇艳的衣裳，但看着依然如弱柳扶风，乌黑云髻上华美的金步摇随着细碎的莲步轻颤，倒是无害的模样。

只可惜，藏祸于心

若想去酒楼，就要经过京城最繁华的集市，这里是民间手艺人聚集的地方，人流窜动，只是今日有些冷清。

走着走着，忽然有人让百姓退至道旁，说是皇亲国戚要经过。

过了片刻，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过来，为首那人容貌俊美，一身红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依稀还是旧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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