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丧事

甄府的萱宁堂里一片愁云惨雾，甄府中的各房族亲都已俱坐一堂。

高坐上首的是甄大老爷，身边跟着的是秦姨娘，面上俱是忧心忡忡，神情肃穆。

甄晋骁见了礼，看向甄大老爷，问道：“伯父，前几天不是有朱太师帮忙荐了名手温太医，大伯娘瞧着喝了温太医的药，已略有好转，怎的今日病情有变？”

甄大老爷面容悲戚，手扶着靠椅：“你大伯娘已是油尽灯枯，延请名医，也不过是拖日子罢了。”

“老爷，还请保重身子，不要太过悲伤了。”身边的秦姨娘赶紧扶着大老爷。

话音刚落，只听得里屋一声尖叫，一阵慌乱。甄大老爷等人忙往里屋去看时，甄大太太已气绝身亡。

底下奴仆丫鬟早已哭成一地，其中甄晋骥声声‘母亲’叫得人心里好不悲苦难受。

素衣最看不了这样的场面，听得甄晋骥这样的伤心，又看到他这样的年纪就失去母亲，心有所感。

想到自己前世也有个儿子差不多这个年岁，不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他有没有也是这样的伤心，孩子的父亲还年轻，肯定是会另娶的，也不知道继母对这个孩子好不好？虽然已是前尘往事，但毕竟也曾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素衣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也不禁跟着众人呜咽痛哭起来。

倒是甄晋骁多次回头往这边看，面上露出几丝不解。

族中早有众人劝道：“既已是回天无力，还请大老爷节哀，打起精神来，料理后事要紧。”

很快，甄府里从门口的两只灯笼到下人的衣着都一应改成了素白色，灵堂就设在了萱宁堂。

甄晋骁作为侄子，也是需要和甄府里的男丁一起在灵堂守孝的。

这些天素衣细眼瞧去，虽说当家的女主人没了，可是府里一应大情小事，祭礼物件、请僧道做法事，包括人客来往，都由苏姨娘主管打理，没出过一丁点差错。

这一点，素衣又再一次对苏姨娘很是折服了，难怪年龄比甄老爷大了好几岁，却还能在甄府站稳脚跟，不是没有道理的。瞧瞧人家这办事能力，比只会靠年轻貌美上位的秦姨娘强多了。

等到丧事完全料理妥当之后，甄晋骁人都瘦了一大圈了。把素衣看着好不心疼。

“少爷，喝点参汤吧。”这参汤是素衣早起用乌鸡和百年的人参在沙煲里慢火炖了一个半时辰，又用洁白的细纱布过滤过一遍，汤色澄黄明亮，又没有一丁点油渍。

“嗯，这汤好喝，素衣，你这厨艺又有长进了。”甄晋骁喝了一口，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正在把甄晋骁外衣挂起来的随陌听了，笑了笑：“素衣厨艺能不长进吗？她这早上跑厨房向刘妈妈讨教，下午就在屋里拿着本《食珍记》研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去考御厨呢？”

“哦，素衣这么用心呢。”

“给少爷您准备的吃食，素衣哪次不用心了。”随陌正在壁橱边用鸡毛禅子禅掉外面沾上的灰。

素衣假装白了随陌一眼：“随陌，你忘了出门的时候，夫人交代的要我们好好服侍少爷，再说少爷待我们这样好。”

甄晋骁笑了笑，并不接话，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素衣，大伯母过世那天，你怎的哭得那样伤心？我记得你从没跟大伯娘接触过啊。”

素衣想起也有些不好意思，那天不知怎么了，本来还只是流泪，后来越想越难过，不禁悲从中来，到后来从小声啜泣到号啕大哭，惹得一起跪在身边的两个小丫头揉着沾了洋葱的帕子侧目不己。

“啊，我不是听你说过，少年丧母为人生第一苦吗？想着，晋骥少爷那么小的年纪，就失去至亲，心里难过。”

这话怎么好像是自己说的，不过不管了。

“晋骥也是可怜。”甄晋骁颇有同感，又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想起自己的父亲，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是因为爹爹生了重病，才卖进甄府的？”

说起爹爹素衣一阵黯然，确实好久没见到爹爹了，刚进甄府的第一月，素衣趁着每月都有一次回家的机会回去过，爹爹依然骨瘦如柴，娘亲依然面容愁苦，哥哥去了邻县做起了短工。

素衣把自己所赚得的一个月月钱全留给了娘，嘱咐他们要好生照顾自己。

“算是同病相怜吧。”

晚间，素衣用艾叶烧了一大桶水，给甄晋骁泡澡用，又服侍他早早地上床睡了。

这些天够他累的，也该让他好好地休息休息了。

还好甄晋骁一向每天早起都有练剑的习惯，至于练得好不好，还另说，但这个习惯能强身健体，有助于提高自身抵抗力，所以甄晋骁一向都少生病。

素衣见时辰还早，搬了张太师椅到院子正中，摇着蒲扇纳凉。

随陌也跟着搬椅子坐在素衣身旁。

“哎，你知道吗？咱们老爷升迁了，升了太史，这次是准备上京城了。”随陌一坐下就说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素衣立马停止手中摇着的蒲扇，“什么时候的事？少爷知道吗？”

“当然，今天大老爷刚收到的家书，咱们估计也是不用回泉州了，直接去京城。”

素衣吃惊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升迁了，怎么之前一点消息也没听到呢。

“那以后还回泉州吗？”如果不能回去，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就算拿了月钱得了赏赐，还怎么给他们？托人帮忙？古代又没有转帐没有邮寄，如果他们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这天高水远的，可怎么办呢？

随陌是无所谓的，他自小被被卖进甄府，对家人的印象极其淡薄。

“难说，一任五年，就算五年后老爷任期满了，也不一定会再外放，毕竟如果外放的话就是贬谪了。”

一轮明月静静地挂在天边，它并不耀眼只淡淡地发出清辉，素衣此刻心里思绪万千。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

随陌一脸不解回头问道：“素衣，你说什么？”

“没什么，今晚的月色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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