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给你施个美人计

亚红的屋顶花园如期推进，甲乙双方合作良好。从亚红的楼上下来的时候，该漂亮的小女子站在楼下院里，把双手卡在背后、偏着脑袋看我，像母鸡打量一粒粮食。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如一尾银鱼，一跃而过。但眼波里荡漾出的漂亮浪花一直在轻拍岸边，仿佛听得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这个女子，莫非是想要钓鱼了？

亚红说，前面有个不错的咖啡馆，一起坐坐？我想完全弄明白她的意思，就说，那就坐坐！这是一个光线很暗的空间，只有一盏小灯如萤火虫一样粘在高高的天花板上。亚红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之间隔一张很窄的桌子。亚红看来是专门妆扮了的，深红色的唇膏让她的嘴唇显得像两瓣黑玫瑰，只要她一说话，就感觉那玫瑰像充满魔法，开了又谢，谢了还能开——我在想，也许她的口红是红色的，但因为光线的原因，看上去更加倾向于黑色——我明白，这就是某些女孩的伎俩，像猪笼草一样，就等着你往里面滑落，然后慢慢消化你。亚红的极力表现，让中途突然驾到的姚小叠感到不快。她抱着肩膀侧身而坐，一张脸漆黑。姚小叠把搅拌咖啡的勺子恶狠狠地握在手里，我估计她希望那是一把匕首最好。因为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威胁：一边一个杀字。如果这个字有繁体的话，我估计她也希望是繁体的。

我感觉到轻微不适。或许是咖啡馆空气质量不好的原因，我感觉有点出不了气。没有想到，亚红有那么强的表现欲，一直口若悬河，还伴随着手势在说什么……亚红的唾沫横飞，有不少掉在我的和姚小叠的杯里。不知怎么回事，瞬间就变成了白色的虫子，它们在杯里蠕动，就像浪花轻卷一样。这些虫子异常的活跃，有的还爬出了杯子，像一个个恶心的念头，零星地跌落在方格子桌布的桌面上。令人恐怖的是，这些虫子每一只刚好占据一个方格子。

当我惊诧于我所目睹的这些景象时，我发现姚小叠的杯子里也同样有虫子不断涌出，并且我们杯子里爬出来的这些东西很快形成了两大阵营，它们像一种奇怪的棋局一样在方格子桌布上拼杀……我突然感到没法控制的恶心，想吐，捂着嘴巴往卫生间跑，亚红在后面大叫：是不是对我的香水过敏？不适应早说，我可以换嘛！

不一会儿，我又虚弱地走过去坐下，我紧张地看看桌子，又看看我们的咖啡杯，好在刚才的幻象并没有再次出现。我说：亚红啊，你是个好女孩，可为什么要把潲水弄在身上呢？多难闻啊！

亚红很无辜的样子，说：我这是名牌好吗？是某某某牌子好吗？平时我都不舍得用好吗？

我说：名牌就一定好吗？说不定它原本是个垃圾，弄了个虚假的好名声而已！

亚红很敏感，说：你是说我用的是假货？亚红伤心了，伤心得要哭了的样子。我觉得话重了，有些不忍。

姚小叠有点幸灾乐祸，说：周小梨，你看你那张嘴，里面还真是没有象牙啊！

我说：我肯定没有，因为基因不允许。而你可能有。

想不到姚小叠生气了，她说：你看你，像什么男人啊？跟女人还要不依不饶的分个输赢，你就不能让让我们？

我说：让，让，让！怎能不让呢？我拿上我的手机，公文包要走。主要是想出去透透气。想不到姚小叠也站起来说要走。亚红就站在我们中间，一边拉一个。亚红撒娇，蹬一下脚，摇晃一下身体。蹬一下脚，再摇晃一下身体，扯得我们也跟着她摇晃。就像在跳抽筋舞。摇晃得我又要发吐了。亚红和姚小叠耳语一阵，亚红就松开了她。这样倒好，现在是亚红的两只手都抓住我了。我只得原位置坐下，喝着咖啡杯里的残留。亚红也坐下，身体扑在桌子上。这样，就离我更近了。我朝后靠靠，说：你是不是对装修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亚红说：没有啊！挺满意的。

我说：那今天就是喝咖啡？

亚红把头伸过来，做个调皮的样子，然后说：你还想干什么？

这样的对话，其实已经滑向危险的边缘。必须立即换话题。若是换的晚了，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人类所有陷阱和坑，其实最早都不是泥土构成的，而是语言构成的。但凡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的人，几乎都是九死一生，混的很惨。

我说：哼哼，你吃过臭豆腐吗？

亚红立即做出一个捏鼻子的夸张动作，说：你这个人会不会聊天啊？这个时候说这些，恶心死了。

这就对了。这就是解药！能够让我们迅速地回到正常的甲方和乙方的关系之中。在它的背景下，其它任何非分之想，都或多或少会让人感到恶心。效果还行。

不一会儿，姚小叠又回来，坐在我身边，却问亚红：怎么样？这家伙老实吗？

亚红哈哈大笑，说：还行！

姚小叠也跟着大笑。姚小叠看我在看她，就说：给你施个美人计呢！你还真以为你艳福不浅？

这次轮到我发懵了，原来我被这两个女人耍了，却还不能生气。倘若我真的生气的话，姚小叠又该说我不像个男人，连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所以，我装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姚小叠摇我的腿，说：别生气了，我这不是给你买药了吗？我这才看清，桌子上有个塑料袋，里面依稀装着药。还想蒙汗我？我乘她俩不注意，跑出了咖啡馆。外面的空气比咖啡馆里面的好多了，我逐渐恢复了正常感觉，完全不需要吃药了。姚小叠和亚红也从咖啡馆出来，姚小叠把药举得高高的，一边摇晃着，大声说：真不要了？那我给我家欢欢喝啊！它这两天也老吐……

欢欢是她家养的狗！

我隔街高举大拇指，大声说：给你们点个赞！你们真会玩！

两个小妮子笑的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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