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想回家？难！

海棠环顾四围宫墙，垂首笑笑，不甚在意道：“无妨，我不过小住一段时日，本就不是宫中之人，也不会久待于此，说说无甚干系。”

王上既然安排娴妃照顾自己，她自然是比较妥帖之人，毕竟这个时候，她这个番南土司的遗孤，不能出事，而且要过得很好，不然天下人寒心，朝廷脸面也无光。

晏清和似是相当意外她会说出这番话，径直问道：“你想离开？”

海棠扯扯嘴角：“殿下说错了，我不是离开，而是回家。”

晏清和面色有些凝重，海棠瞧见，说道：“我原就是番南人，自小在那里长大，虽然现在一片混乱，满目疮痍，但仍旧是我的家乡，王上厚恩，接我来宫中休养，让我远离伤心之地，可以散散心，只不过，终不是长久之计，殿下好意，海棠心领，也接纳，仅此一次，日后不会再肆意言语了，请殿下放心。”

说完，海棠行礼道：“无旁的事海棠先回去了。”

晏清和瞧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没有告诉她，现在宫中已经有人开始打她的主意了，恐怕想要离开，再无可能。

丽妃之子，不过十二岁而已，她就已经这般明显，何况别的皇子。

前几日去母妃宫中请安，晏清和就已经听她提及，已经有朝臣向王上奏报，提议为海棠在番都议亲，为显皇恩浩荡，许配于皇子最为合适，王上开始并未理会，只说海棠父母亲人才去世不久，现在就谈婚喜之事，未免不合时宜。

接下来仍旧有大臣奏禀附议，并说明，正是因为海棠遭此大难，值低谷之际，若皇上能将她纳入皇家，于她有双喜，一来，可以有了夫家，算是在世上又有了亲人，二来，女子出嫁从夫，也算有了新生活，便不会再沉湎于过去的哀伤之中。

目前来看，王上已经被说服了。

娴妃一向耳目众多，朝臣之中皆有心腹，她得到此消息，应当是八九不离十。

且母妃还告知晏清和，已经有不少人送了礼给海棠，不过是因为她暂时住在自己这里，所以大半都经了她手，其实她是忠勇之后，王上又爱护心意明显，所以无论为哪样，送礼都是人之常情，只是其中有些礼重得有些不合常理，又都是可以追连到几位可论婚嫁的皇子那边，这就有门道可说了。

幸好海棠从进宫来一直无精打采，身体状况不佳，王上探视几次，也下了旨意，要她好生休养，其余一概不许操心，这才给了娴妃正大光明的理由，将那些人挡在外面，不然，春华宫的门槛恐怕都要被踏破了。

只是，挡得住人，挡不住送的礼，有心的人，总能寻着机会。

“她虽然父母双亡，族寨势力全被毁，但你要知道，不止一个番南，西疆的边境大得很，像番南一样的族寨大大小小十几个，其中不少都是同穆海棠的父家母家能扯上关系的，加上她父亲穆遂良执掌番南数十年，很受当地人爱戴，如今以此惨烈方式殉国，威望只高不低，王上为何迟迟未立新的土司，怕的就是让百姓心寒，生出事端，日后，无论是谁当了新的番南土司，对穆家，都不会同于旁人，穆海棠看似一个人，实则无数细小不容忽视的势力，你也莫瞧不上这些边角人家，汇集起来，照样不可小觑，不然，怎么会王上一松口，各方就伺机而动？”

晏清和听得分明，心中也快速决断出其中利弊，他并无忤逆母妃的意思，何况，他若是想登大宝之位，番南隶属边境，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是必须慎重对待，需要好好笼络的势力。

娴妃最后叮嘱道：“天助你我母子，幸而母亲平日为人和善惯了，你父王才将穆海棠托付于我，听闻丽妃为此还闹了好多次，可见你父王爱重信任咱们母子，她既进了我的春华宫，断没有再送出去的道理，你醒点神，也多走动走动，放眼宫里，还有比你更近水楼台的人吗？换句话说，你父王将她安置于此，未必不是为你留了后手。”

晏清和记在心中，让手下留心搜罗了一些有意趣的玩意物件，不同于旁人送的首饰布料，只图新巧稀奇，今日进宫特意想送与海棠。

对于海棠，晏清和原本的心思很是简单，就是觉得她不容易，有些怜悯她家乡亲人遭劫，真心实意念着她能在宫里过得好一些，母妃能好生照料于她，也算是对她父母家国大义的一份敬重之意，因着母妃向来周到细致，所以也没有多家叮嘱。

自打进宫二人从未见过，当时他对于海棠没有表现出过多热心，母妃还以为他有别的心思，细细地描述了她的长相，让他放心，虽比不得丽妃那般美艳，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末了又加了一句：“似丽妃那般妖艳的长相，也不是什么兴家的好兆头，哪个男人娶了，能指望她贤德持家？不添乱子就罢了！旁的百姓过日子尚且如此，王室子弟，挑选内眷更要尤为慎重，一着不慎，就可能霍乱全族，此类事你也瞧过不少，你自小老成睿智，母妃不必多说，也能知晓其中利害。”

晏清和从未对海棠存收房之心，但既将利弊铺陈眼前，他看得分明，也知道不能落于人后，一步迟，步步迟，边疆于一个邦国多么重要不言而喻，那些边疆部落联合起来，势力更是不容小觑，他怎能错过？

况且平心而论，晏清和自问无论从人品，还是相貌才学上来看，他都是上上之选，不会委屈了海棠。

如今父王并未立储，他是民众和大部分朝臣心中的上佳人选，能力出众，母妃位高，且备受信任，母族势力虽未权倾朝野，可也是三朝老臣，深得皇族信赖，门生后辈遍布天下，民间声望极高，反倒是势力滔天的那两个皇子，被王上忌惮，平日里若有似无地总是要压制一下。

且晏清和并不贪好女色，也不是暴虐之徒，若是海棠能嫁与他，他自信会善待于她，许她一生富贵无虞，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就算是为了海棠好，他若出手，都是上上之策，故而，晏清和决定，他也当趁着海棠与宫中旁人接触不多之时，多多亲近，以便增加日后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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