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我累了

站前区派出所。

闫卫国是跟队长马占山一起加入刑警队的，是所里的老资历了。

行政办公室的小王在刑警队休息室门口探头探脑。

“赵指让老闫一会儿去趟办公室。”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老闫是你叫的？”

队里的李辅臣用报纸卷打在小王的头上，小王笑嘻嘻的一溜烟跑了。

李辅臣走到愁眉不展的闫卫国办公桌前。

“老闫，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种事谁还不遇上个一两回的，没人怪你，马队能安排明白。”

闫卫国起身拍拍李辅臣的肩膀。

“不用你安慰我了，这次我有责任，推卸不了。”

说完闫卫国沉着脸往赵指办公室走。

走到门外就听到办公室里马占山提着嗓子叫嚷。

“我带的兵一个也不能掉队！要处分就处分我好了！”

“这不是闹情绪讲义气的事，啊？你带的是兄弟，那死了的不是市局里的兄弟吗！市厅领导要查问题找原因，你能不给个说法吗？”

“那我没办法，谁能保证每次抓捕都成功，不能出了问题全扣在我们一线头上吧。”

“算了我不跟你争这个，你们是同学，在这个事情上你要拎清关系，把老闫叫来，我先跟他谈谈……”

“要谈就跟我谈，我跟他谈就行。”

“你先出去吧！”

闫卫国听两个人在屋里戗戗，就推门进来。

两个吵的面红耳赤的见闫卫国进来也不吵了，马占山迎上来抓着他的胳膊。

“别瞎担责任啊我告诉你，不顾忌自己，你也想想家里头！”

闫卫国木讷的点点头，但心里知道这次自己逃不掉了。

马占山出了办公室，赵指起身给闫卫国倒了茶。

“坐吧老闫。”

闫卫国接过茶杯。

“赵指，有什么处分和安排，您就说吧。”

“老闫啊，你家里的情况我是清楚的，知道你的困难，但你觉得，现在的你还适合在刑警队一线干吗。”

闫卫国是个要强的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不行呢，梗着脖子。

“我觉得没问题，这次任务我是有失误，但我的胆量和经验是可以在以后的任务中弥补的。”

赵指表情淡然的点点头。

“你说的我不否认，这些年你出过一些成绩，但那都是过去式了，你说自打心悠出了事，你清醒过吗？”

“我很清醒啊，我上班时间都很清醒。”

闫卫国知道赵指要拿这个说事，但自己实在是改不掉。

赵指看着闫卫国的状态，指着茶案上的茶杯。

“你把眼前的茶杯端起来我看看。”

闫卫国没想到这茶不是给自己喝的，暗叹赵指是个老狐狸，强装不在乎，把茶杯端了起来。

“这有什么呀！”

“拿稳了，别放下。”

赵指不说还好，一说拿稳了，闫卫国的手就开始不自主的抖，越想控制手越抖，啪的一声，茶杯就摔在了茶案上。

闫卫国懊恼的坐在椅子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自己也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从赵指办公室出来，闫卫国心如死水，按照赵指的意思自己会被调去户籍科，那样工资补贴就少两千，一家人的生计怎么算都难以为继了。

女儿心悠因为从三楼摔落，断了脊柱，虽然保住了命，但成了植物人，医院说存在复苏的可能，但三年过去了，治疗复健各种费用花了上百万，家里的房子车子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孩子就是不醒，成了一个无底洞。

现在整个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如果闫卫国把这个消息告诉周桂芬，那恐怕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闫卫国下班了不敢回家，不敢面对周桂芬，他走到一个小摊位旁，摊主见老主顾来了，热情的打招呼。

“呦，闫警官，吃点？”

他犯难了，舍不得花钱但看着锅里冒气的卤煮，冰柜里的啤酒，他动摇了，生活如此艰难短暂的欢愉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摊主因为平时会跟闫卫国聊几句，对他家里的事知道一些，半开玩笑的打趣。

“闫警官，今天啊我儿子考了全班第一，老主顾来我摊位喝酒，都是半价。”

摊主不说还好，一说儿子，闫卫国听着心里就难受，就想着赶紧把自己喝醉好受一点，就坐下了。

等回家时已经十点了，又一身酒气，心想难免被周桂芬埋怨一顿了，但他没想到，一走到楼下就听到楼上有个妇女大声嚷嚷，那声音还有点熟悉。

“就没见过你们两口子这样的，都拖了三个月了还不交租，每次电话里都说下个月，每次上门都不在家，是看我们好说话好欺负吗！”

随着砰砰砰的几声拍门声，闫卫国的酒醒了大半，连隔壁邻居也被惊了出来。

“哪有你们这样的房东？半夜三更这样催租的？”

“诶哟，我们还成恶人了！是他们不交租又不退房，白天不在家我们才晚上来的，怎么滴，仗着男人在派出所上班就能不讲理是吧！”

那房东男人见闹下去不好看，一边劝着。

“算了算了，肯定是有难处，人家有正经工作，有钱了会给的，先回去吧。”

“你啊，就是个窝囊废！”女房东骂了一句。

闫卫国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慌忙藏进楼梯下的阴暗角落里，见房东夫妇走远了才出来。

上楼开门进了屋，也没敢开灯，月光从玻璃照进屋里，周桂芬正抱着膝盖一个人团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你回来啦。”

闫卫国心里发虚，结结巴巴的答了声啊。

周桂芬起身开了灯，饭桌上已摆了四个小菜，还有一瓶白酒。

“来坐吧。”

闫卫国觉得有点奇怪，坐在桌前，心想难道是周桂芬变心性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不由得犯嘀咕。

“桂芬，你这是？”

“我就是想跟你喝点酒，聊聊心里话。”

“啊？”

闫卫国虽然喝酒了，但还是觉得气氛不对，一个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要有大事发生。

“记得明天是啥日子吧？”周桂芬说着给闫卫国倒了酒。

闫卫国点点头。

周桂芬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

“明天我想把心悠接回家里，她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一定想家了，明天就给她在家里过生日吧。”

说着周桂芬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把一杯白酒给干了。

闫卫国来不及阻拦，点点头。

“你是护士，你决定吧！”

周桂芬哈了一口，擦了擦眼泪看着闫卫国，就一直看着，好一会又问。

“娶我当老婆你后悔没？”

闫卫国心想这是喝多了，老夫老妻还说这么肉麻的话，摇头回答不后悔。

周桂芬听了点头，品了一会看着闫卫国。

“我后悔了，日子实在太累了。”

闫卫国听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把眼前的白酒也一口给干了。

“后悔好，傻子才不后悔呢，你又不傻。”

周桂芬起身走近，抱住闫卫国的头。

“卫国，如果有机会选择，别娶我这个傻子了，我是个没福的人，你得找个有福的。”

闫卫国心里本来就觉得亏欠，一听这话直接心态崩溃落泪了，但没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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