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早晨八点半，田胜惊醒时发现已经迟到了半小时。她匆忙抓起书包冲下楼，正疑惑为何管家今天没来叫她，就在楼梯拐角处和匆匆上楼的管家撞了个正着。

没等田胜开口，管家抢先说道：“小姐，家庭教师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田胜一听，转身就要往二楼去，却被管家拉住。“夫人吩咐的，”管家压低声音，“您不想被停零用钱吧？”田胜只好不情愿地跟着管家穿过长廊，经过花园，来到书房门前。

管家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堆满桌面的厚重教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和银制茶壶。离书架六米处，血红色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千年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活着》。

“你好，今天我们要学什么？”田胜一边问着，一边将书包放在桌上，拿出语文试卷。

千年合上书，缓缓转身：“现在自习，下午练琴。”

“真的假的？”田胜抬起头，突然愣住，“怎么是你？大叔，你的头没事吧？”她指了指他额头的创可贴。

千年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仅一拳之距：“注意用词。我叫千年，叫我千老师。”田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被千年近乎妖异的俊美震慑住了。

“心率不齐，建议你去看看医生。”千年忽然说道，同时撩起她的一缕发丝，“头发干枯得像稻草。”他打了个响指，发梢竟突然窜出火苗。

田胜尖叫着拍打头发，呼救声引来了门外的管家。千年得意地笑了，看来昨日的妖力失灵果然是个意外。但他随即发现灭火法术再次失效，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情急之下抓起银壶，右手瞬间被火焰包裹。

银壶跌落，开水溅在田胜的脚背和小腿上，她痛得连连后退，打翻了水杯，浸湿了桌上的书卷。千年急忙用外套裹住她的头灭火，却被田胜反手一巴掌。

这时焦娇推门而入。本就因丈夫彻夜未归而怒火中烧的她，看到女儿对老师动手，更是怒不可遏。她命令管家取来剪刀，不顾田胜的辩解，亲手将女儿的长发胡乱剪短。

“是他先点燃我的头发！”田胜哭着解释，甚至模仿千年打了个响指。千年只是无奈地耸肩，沉默以对。焦娇向他道歉后请他离开，将田胜独自关在书房反省。

这一切让田胜对千年的厌恶更深了。

千年离开田家别墅，回到与北山隔江相望的林深。这片被毒性和妖性植被覆盖的土地是人类难以涉足的秘境，也是狐妖们的家园。

老族长早已等候在他的树屋中。满面皱纹的老人双目紧闭，咬紧牙关压抑着怒气：“族侍的汇报会直接影响你继承族长之位，明白吗？”

“明白。”千年低头应道。

“族中多少人觊觎这个位置，为何你总是如此漫不经心？”老族长说话间，一丝绿光从他体内逸出，千年却未察觉。

老族长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皱纹自下巴开始逐渐石化：“整整一千年了，放下吧。人妖殊途，何必自我折磨？”他停顿片刻，声音变得沉重，“千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消失。”

千年抬头，发现老族长头顶正不断逸散出细如发丝的妖力。他急忙施法封住老人的百会穴，暂时阻止妖力外泄。

“没用的，这只是浪费你的法力。”老族长试图推开千年，却无力动弹。

“族长，一定会有办法……”

“傻小子，自从你被选定的那一刻，我的时间就进入了倒计时。”老族长干涩地笑了笑，“为了狐族的未来，我希望你能尽快接任。趁我还有点法力。”

千年后退一步，拒绝了老族长传功的提议，心中却想起田胜。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他深鞠一躬，转身离开前用护身咒将老族长封印在树屋内，以延缓妖力消散。

走出房间，千年敏锐地察觉到森林深处的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族长的树屋。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刺眼金光，右手一挥，剑影疾射而出。借剑光看去，竟是柴豹一族。剑光过后，草丛矮了半截，哀嚎声压过了虫鸣。

“再有下次，我必灭你全族。”千年冷声道。豺狗们慌忙逃窜，引起草丛一阵骚动。

闻讯赶来的族侍询问情况，千年反问：“你身为妖史纪录者，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族侍推门查看老族长状况后松了口气：“我会加强戒备。但你的保护咒救不了老族长，这是天命。”

“我不信命！”千年说完，纵身跃上前方的树梢。

“那个人类，我不会让你找到她的。”族侍喊道。

深夜，千年来到人界。田胜已然熟睡，他轻轻将耳朵贴近她的胸口仔细聆听……

“咚~咚~咚~咚……”那是颗普通人类的心跳。千年伸出的右手没有变成爪子，他感到困惑不已。

如果不只是对他有效，那么老族长就有救了！但若她会阻隔整个狐族的妖力，又该如何？千年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先救老族长再说。他俯身想要抱起田胜，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只得跃窗而出。

田善轻轻走进房间，在女儿床边坐下，将她凌乱的刘海整理好，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对不起。”他几乎无声地呢喃着，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向枕头下塞去。田胜突然翻身，他屏住呼吸，待女儿呼吸再次平稳后才抽回手，再次亲吻她的额头，悄悄离去。

田胜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她下楼喝了杯水，去父母房间看了一眼，失望地发现父亲不在，回到床上后再也无法入睡。

千年见状，只得暂时离开。

次日清晨，千年再次来到田家，却发现宅邸里挤满了人。他好不容易挤进去，看见焦娇掩面痛哭，田胜站在众人对面，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今日七点整，田氏集团突然宣布破产，董事长田善失踪……

客厅里挤满了债主和投资人，纷纷要求母女还钱。“不还钱就拿东西、拿人抵债！”这话刺激了焦娇脆弱的神经，她吓得全身发抖。管家守在一旁，生怕她气晕过去。

林叔护在田胜身前：“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她们娘俩。”他的话给田胜带来一丝安慰。

“你算个什么东西！”放高利贷的彪哥拍着林叔的脸，“我不管她们去卖还是去偷，这钱必须还！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林叔握住他的食指用力一掰，彪哥疼得嗷嗷直叫，其他人不敢再出声。

“钱我们会想办法还的……”田胜话未说完，焦娇就冲过来捂住她的嘴：“冤有头债有主，钱是田善欠的，你们找他要去，我们没钱！”

“臭婊……”彪哥看了眼林叔，改口道，“我不管，姓田的不在，你们俩就得还钱。反正我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也可以自杀，那老子就算认栽。”

焦娇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田胜的心也砰砰直跳。

这时法院的工作人员拿着盖有公章的文件走了进来：“谁是焦娇？”

焦娇像是看到救星般起身：“是我，我是田善的妻子。你们一定搞错了，我丈夫的公司不可能倒闭的。”

“抱歉，夫人，这栋别墅已被法院查封，请你们尽快搬离。”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说。

焦娇哭得更凶了。

“能让我看看公文吗？”田胜走上前。工作人员将文件递给她，田胜看着上面的红章，叹了口气。工作人员转向人群宣布：“田善先生名下的所有房产已被冻结，无关人员请在三天内搬离，不得带走别墅内任何物品。”

债主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偷偷藏起花瓶、名画和银器……

“三天？”田胜难以置信，“这时间太紧了，能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吗？至少让我们找到住处！”

“对不起，请你们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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