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虚与委蛇

李辽辽的电话在周二下午打来。

云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但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接了。

“云暖姐姐？是我，辽辽。”声音甜得像泡了三遍的糖水，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好久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云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辽辽？好久不见。”

“我回岚城了，你知道吗？”李辽辽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我和念薄一起回来的。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啦，你别误会。他就是陪我回来办点事。”

“嗯。”

“云暖姐姐，我想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俩。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云暖看着窗台上的茉莉花，花瓣已经开了好几朵，挤在一起，白得像雪。

“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我知道有家日料店特别好吃，很安静，适合聊天。”

“行。你发我地址。”

电话挂断。云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一个字。

她给俞冷发了一条消息：“李辽辽约我明天吃饭，单独。”

俞冷回得很快：“她不会一个人来，范念薄会在附近。”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听听她说什么。”

“要我陪你吗？”

“不用，在外面等就行。”

“好。”

云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

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觉得他们都很平静，不知道有人在暗处织网。

第二天傍晚，云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平底鞋。不张扬，也不寒酸，像是去见一个普通朋友，她没有化妆，只涂了润唇膏。

她开车出门，俞冷的车跟在后面，隔了两个路口。

日料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刚冒出红色的新芽。云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下。

李辽辽坐在包间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耳垂上戴着那对珍珠耳环。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茶已经凉了。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

“云暖姐姐！”她站起来，手在裙摆上蹭了一下，像是有些紧张，“快坐快坐。”

云暖在她对面坐下。

包间不大，四张榻榻米椅子，一张矮桌。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字，笔锋很软，没什么力道。

李辽辽给她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来。

“你尝尝，这家的玄米茶特别好喝。”

云暖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玄米的香气很浓。

“你瘦了。”李辽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还好。”

“念薄说你上次见他，气色不太好。他回去跟我说了，我担心了好久。”

云暖放下杯子，看着她。

“辽辽，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李辽辽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云暖姐姐，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云暖没有说话。

“我知道念薄当年对不起你，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有我。后来出国，我又跟过去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应该插在你们中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任性，你们会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云暖看着她。

李辽辽的眼泪来得刚刚好，不多不少，不会花妆，不会让人觉得做作。表演系毕业的，演技确实好。

“你想说什么？”云暖问。

李辽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和念薄已经分手了。”她说，“这次回来，我是想……把他还给你。”

云暖愣了一下。不是被感动，是被她的厚脸皮震住了。

“还给我？”

“嗯。他心里一直有你，我知道。”李辽辽的声音很轻，“我留不住他，与其三个人痛苦，不如我退出。”

云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玄米的味道淡了一些。

“你们真的分手了？”

“真的。”李辽辽看着她，眼神真诚得像是从来没有说过谎，“我们已经分开住了，他住酒店，我住朋友家。这次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云暖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

“辽辽，你知道范念薄上周约我吃饭了吗？”

李辽辽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他约你吃饭了？我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你看，他都不告诉我了。我们真的已经……”

“他在饭桌上说你们分手了。”云暖打断她，“但你当时就在街对面。”

李辽辽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慌张，没有尴尬。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他让我去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他怕你不信他，让我在对面等着，如果他搞不定，我再过去帮忙。云暖姐姐，我知道这样做很卑鄙，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成全你们，但我又放不下他。”

云暖看着她。这眼泪，这台词，这表情，放在任何一部电视剧里都是高光片段。

“所以，你约我出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不会再缠着他了。”李辽辽擦了擦眼泪，“我会离开岚城，回国外去。你们……你们好好在一起。”

云暖沉默了几秒。

“辽辽，你不用走。”

李辽辽抬起头。

“你和范念薄的事，是你们的事。我和他的事，早就结束了。”云暖的语气很平淡，“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退出什么。你们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跟我没关系。”

李辽辽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暖姐姐，你真的……不恨我？”

“不恨。”

李辽辽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她没擦，让它顺着脸颊滑下去。

“谢谢你。”她说。

云暖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凉茶喝完。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行。那你路上小心。”

两个人走出日料店。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李辽辽叫了一辆车，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云暖一眼。

“云暖姐姐，你是个好人。”

云暖笑了笑。

“你也是。”

车门关上，车子驶出巷子。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云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慢慢收起笑容。

她拿出手机，给俞冷发了条消息：“走了。你在哪？”

“老地方。”

她穿过马路，拐进对面的巷子。俞冷的车停在路灯下面，车窗半开，烟从缝隙里飘出来。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样？”俞冷掐灭烟头。

“演得真好。”云暖靠在椅背上，“哭得恰到好处，台词没有一句多余，表演的功底还在。”

“她说什么？”

“说她退出，她和范念薄分手了，要把他还给我。”云暖顿了一下，“每一句都是假的。”

“你信了吗？”

“我演的信了。”

俞冷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接下来，他们会觉得你上钩了。”他说。

“嗯。李辽辽会回去告诉范念薄，说我心软了，不恨她。然后范念薄会继续来找我，装深情，装后悔。”

“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演。”云暖看着窗外，“等他们露出破绽。”

俞冷没有问她要等多久。他伸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车子驶过凯悦酒店。云暖侧过头，看了一眼。十八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半拉着。

她收回目光。

“俞冷。”

“嗯。”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回来？前世，他们是两年后才回来的。”

“因为你改变了很多事。”俞冷说，“赵寒希倒了，宋冬明走了，暖甜做大了。他们怕再不回来，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分一杯羹。”

云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们是冲着暖甜来的。”

“不全是。”俞冷说，“范念薄对你还有感情，李辽辽怕他旧情复燃，所以跟来了。”

云暖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男人。”

云暖笑了。

车子拐进别墅区，停在院子里。云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俞冷。”

“嗯。”

“你说李辽辽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会让你觉得她是受害者，范念薄才是渣男。她会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给你出主意。等你对她放下戒心，她再反咬一口。”

云暖点了点头。

“和前世一样。”

“和前世一样。”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屋里。灯亮了，云暖换了鞋，去厨房倒水。俞冷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

云暖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俞冷。”

“嗯。”

“这一世，我不会让他们的剧本演下去。”

“那就写你自己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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