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绝境断后

六人没有休息，连夜往北走。情报在手里，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夜色浓重，星光黯淡。他们借着微弱的星光疾行，俞冷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文玉把相机紧紧抱在怀里，用衣服裹着，王海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文生扶着他。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远处突然传来了引擎声，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戈壁上回荡，越来越近。

俞冷脸色一变，猛地蹲下来，举起望远镜。

五辆军用越野车，一字排开，正朝他们的方向驶来。车顶上架着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边。黄沙在车轮后扬起，像一条黄色的巨龙。

“被发现了。”文生的声音发紧。

俞冷环顾四周。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后方是沙丘，但敌人已经从两侧包抄。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刘大彪咬着牙。

俞冷没有回答，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王小羊。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内鬼，那么他们出发的时间和路线很可能已经泄露了。只是他出发前提醒了何老，何老应该会有所行动。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文玉、刘大彪，你们带着相机从北侧沟壑走，其余人跟我断后。”

“不行！”文玉急得眼眶发红，“你们撑不了多久的！”

“没有人断后，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俞冷看着他，“情报比我们的命重要，把证据带回去，这才是任务。”

文玉嘴唇哆嗦着，被刘大彪一把拉住。

“走！”刘大彪红着眼睛，拽着文玉往北侧沟壑跑去。

俞冷转向剩下的三人：“跟我来。”

他们找到一处低矮的沙丘，趴在沙地上，架好枪。沙丘的坡度很缓，掩体几乎等于没有。

“等他们靠近了再打。能拖多久是多久。”

越野车越来越近，引擎声震耳欲聋。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打！”

俞冷率先开枪。子弹击中第一辆车的轮胎，车猛地一歪，撞上了旁边的沙丘。

枪声撕裂了戈壁的死寂。文生和李孟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倾泻。敌人跳下车，依托车辆还击，子弹打在沙地上，溅起一朵朵尘烟。弹片擦过俞冷的肩膀，鲜血瞬间浸透作战服。他没有退。

“顶住！”俞冷低吼。

敌人的火力太猛了。他们人多，车上的机枪压制力极强。弹药消耗得很快。

“上校，我快没子弹了！”李孟喊。

“我也是！”文生跟着喊。

俞冷咬牙。文玉和刘大彪应该已经走远了，只要再拖一会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俞冷扭头看去——北侧沟壑方向，升起了黑烟。

他的心猛地一沉。

“上校，怎么办？”文生的声音带着绝望。

俞冷没有回答。他看向北侧，黑烟越来越浓，又看向前方，敌人的包围圈正在收紧。

他握紧枪，站起来。

“我去引开他们。你们找机会撤。”

“不行！”文生想拉住他，但俞冷已经冲了出去。

他朝相反方向奔跑，边跑边开枪，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子弹在他耳边呼啸，沙地上溅起一朵朵尘烟。他跑出几百米，突然腿上一软——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腿。不是贯穿，而是擦过胫骨外侧，皮肉翻卷，鲜血涌出。他摔倒在地，翻滚了两圈，趴在一处低洼里。

紧接着，敌人的枪托砸在了他的左前臂上。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枪声掩盖，但他能感觉到——前臂弯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但意识还在。

远处，一个人影从车队中走出来。那人穿着指挥官军装，混血面孔，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魏戈。

他走到俞冷面前，蹲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他们都在几十米外，忙着清理战场，没有人注意这边。

魏戈转过头，看着俞冷。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

枪托再次砸下——这一次是后脑。力度精准，不至于致命，但足以让人失去意识。

俞冷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魏戈站起来，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把尸体处理了。”

士兵们上前，开始检查地上的伤员。有人踢了踢俞冷的腿，见他没反应，便弯腰拖拽。右小腿的伤口被拉扯，血又涌了出来，但俞冷已经感觉不到了。

魏戈点燃一支烟，站在一旁，看着戈壁的尽头。烟雾在晨风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了。

他掐灭烟头，上了车。

“走。”

车队扬长而去，消失在黄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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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戈壁，风沙掩埋了血迹和足迹。

俞冷倒在沙地上，大半身躯已经被黄沙覆盖。他的伤很重，但还不致命。

左肩被弹片擦过，伤口不深，但失血不少。左前臂尺骨骨折，前臂已经变形，需要手术内固定。右小腿外侧被子弹擦过，皮肉翻卷，胫骨外侧有骨裂，不需要手术，但需要石膏固定至少一个月。

最麻烦的是头部。后脑挨的那一枪托造成了重度脑震荡，颅内有少量硬膜外血肿——不致命，但需要时间吸收。他会在几个小时内自然醒来，但头痛、眩晕、恶心会持续一段时间。

军医后来说，这一枪托如果再偏两厘米，或者力度再大一点，结果就不一样了。

但魏戈的力度刚好——足以让人失去意识，又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几个小时后，K国搜救队循着枪声和战斗痕迹找到了这里。

随行军医跪下来检查伤员，脸色越来越凝重。

第一个是李孟。他的胸口被子弹击中，弹孔周围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身体已经僵硬。军医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散大，没有任何反应。

“李孟……没了。”军医低声说。

第二个是文生。他还活着，但呼吸微弱，腹部有一个贯穿伤，肠子已经露了出来。军医快速给他包扎止血，但心里清楚，这样的伤在战场上能撑到医院的概率不到三成。

“文生重伤，需要马上手术，但……不一定能撑住。”

第三个是王海。他的脚伤加重了，小腿肿得厉害，但没有致命伤。军医给他固定了腿部，让人抬上担架。

第四个是俞冷。军医检查了他的伤势：左前臂骨折，右小腿骨裂，左肩贯通伤，颅脑损伤。他还有意识，但很微弱。

“俞冷上校也重伤，需要尽快送医院。”

队长看着满地的伤员和尸体，咬了咬牙：“全部带走。”

担架被抬上直升机。李孟的尸体用睡袋裹着，放在最里面，文生和俞冷并排躺着，王海靠在角落里。

军用直升机在暮色中起飞。舱内，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文生的心跳在途中停了两次。军医两次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

到达军区医院时，文生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两个小时后，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伤势太重了，腹腔感染，失血过多……我们尽力了。”

文生没有挺过来。

李孟的尸体被送往太平间。王海的腿做了清创和固定，脱离了生命危险。俞冷被推进ICU，开始了漫长的治疗。

断后的四人，一死一伤不治身亡，一重伤幸存。

只有俞冷和王海活了下来。

而北侧沟壑里，文玉和刘大彪带着相机，已经安全抵达了总部。

直升机穿过戈壁，穿过山脉，穿过暮色沉沉的天空。

而远在岚城的云暖，正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她不知道，那个说“等我回来”的人，正在天上与死神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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