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旧伤新痕

周末，云暖一个人去了趟母校。

岚城第一小学，她在这里读了四年。校门口的梧桐树还在，树干粗了一圈，枝叶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浓荫。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落在她脸上。

和俞冷寄给她的那些照片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校园里很安静。今天是周末，没有学生，没有老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她沿着操场走了一圈，煤渣跑道早就换成了塑胶的，红色的路面在阳光下泛着光。**台也翻新了，原来的水泥台子换成了大理石，还加了顶棚。

但那棵老槐树还在。

它长在操场西北角，树干粗得要两个小孩才能合抱，树皮皴裂，沟壑纵横，像老人的脸。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被岁月磨得只剩下浅浅的凹痕。

云暖蹲下来，找到当年自己刻的那行字——“云暖到此一游”，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笑脸。字迹幼稚，笔画粗细不匀，但能看出刻得很认真。

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笔迹，刻得很浅，像是不敢用力，怕被发现。那行字歪歪扭扭地挨着她的名字，写着：“暖暖，我也来了。”

云暖的指尖抚过那行字，心跳忽然加快。

她想起照片背面那些字迹——从铅笔到圆珠笔，从歪歪扭扭到渐渐工整，从一个小孩到少年。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字迹会褪色，像是怕她会忘记。

她想起俞冷说的“等我想起来”，想起梦里那个哭着追车的小胖墩，想起他说“暖暖，我一定会再找到你”。

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闪现，像旧电影一样，一帧一帧，断断续续。

课间操，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站在队伍最边上，总是偷偷往她这边看。她一回头的工夫，他就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别处，耳朵却红了。

体育课，她跑步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血珠渗出来。有人递过来一包纸巾，她抬头，只看到一个跑远的背影，校服上沾着草屑，跑得很快，像怕被她看见。

放学路上，突然下大雨，她没带伞，只能躲在屋檐下，书包抱在怀里怕淋湿。一把伞撑在她头顶，她回头，身后没有人，只有雨幕里一个模糊的影子，越跑越远。

这些画面太碎了，碎得像摔破的镜子，拼不起来。她想抓住其中一个仔细看，头却开始疼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涌，要冲破那层隔膜。她扶住树干，指甲陷进粗糙的树皮里，深呼吸了几次，等那阵眩晕过去。

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响了，是沈繁打来的。铃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

“云小姐，你让我查赵寒希的资金往来，有眉目了。”沈繁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压得很低，“她最近频繁调动大额资金，来源不明，去向也很隐蔽。我们查了好几层，都查不到最终源头。”

“能查到对方是谁吗？”云暖问，声音有些哑。

“暂时不能。对方用了多层转账，技术手段很高明，像是专业做这个的。”沈繁顿了顿，“不过可以肯定，不是她自己的钱。她没有这个实力。”

挂断电话后，云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赵寒希背后还有人？是谁在给她提供资金？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起俞冷出差前说的话——“只是时间会稍微长一点”。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沉重，像压着什么东西，像藏着什么秘密。

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去的地方，和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校门。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暖的，但她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不管前路是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他让她等，她就等。但她不会只是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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