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虎口脱险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老居民区的路灯还没亮，巷子里已经看不清路了。肖宁洋没有在原地等警察。他一个人沿着监控拍到的方向追了过去，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警觉的猫。

他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对老城区的巷子了如指掌。这些巷子看着四通八达，其实大多数都是死胡同。真正能通到外面的，只有那么几条。

他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左边第三条巷子里传来小孩的笑声。不是那种玩耍的笑，是那种大人教出来的、刻意讨好的笑，带着一丝不自然。肖宁洋贴着墙根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说话。

“老公，我们这样绑人会不会不太好？万一被抓到怎么办？”女人的声音，又细又尖，带着明显的紧张。

“怕什么，这里平时没人来。再过半小时，接货的人就到了。钱一到手，咱们就走。”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底气不足，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是那个小姑娘身边有人跟着，看起来不好惹。”

“钱都收了，现在反悔来不及了。你随便在她身上弄点伤，应付一下就行。别打脸，打胳膊和腿，看不出来。”

“行吧。”女人叹了口气，“快点弄完快点走，我总觉得心慌。”

肖宁洋没有冲进去。他悄悄退到巷口，给云暖发了定位，然后给沈繁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人找到了，城东民安巷23号，后门也堵上。”

五分钟后，警车无声地堵住了巷子的两头。不是鸣笛开道的那种堵，是悄无声息地围上来，像收网的渔夫。

沈繁带着人破门而入时，那一家三口正准备从后门溜走。男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嘴里骂骂咧咧；女人吓得瘫坐在地上，裤子上沾了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男孩哇哇大哭，抱着女人的腿不肯松手。

吴妍绮被绑在里屋的椅子上。绳子是普通的尼龙绳，勒得她手腕上一圈红印，有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丝。嘴里塞着布条，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碎花裙皱成一团，胳膊和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淤青已经发紫，有的还是鲜红的，应该是刚弄上去不久。

看到肖宁洋，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裙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肖宁洋冲过去，蹲下来解绳子。他的手指很稳，但绳子打了死结，解不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片弹出，咔嚓一声。吴妍绮看到刀，身体缩了一下，又不敢动了。

“别怕。”肖宁洋的声音很轻，他用手背挡在她和刀片之间，一刀割断了绳子。

布条被扯掉的那一刻，吴妍绮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她扑进肖宁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大片。

肖宁洋僵了一瞬。他不太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但她的手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他没有推开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两下，动作生硬但克制。

“没事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稳。

吴妍绮哭了很久，久到肖宁洋的衬衫前襟全湿了，久到沈繁走进来把一家三口带走，久到云暖从巷口跑进来。

云暖赶到时，吴妍绮已经坐在警车后座，裹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水杯冒着热气，她的脸被蒸得红红的，眼眶也是红的。

看到她来，吴妍绮的鼻子一酸，又要哭了：“暖妹，吓死我了……”

云暖坐进去，搂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把吴妍绮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警局里，那一家人交代了实情。男人叫刘大柱，女人叫王桂香，小男孩是他们的儿子，今年七岁。他们住在城东的棚户区，没有固定工作，靠打零工为生。有人出五万块钱让他们绑架吴妍绮，给他们发了一张照片和地址，让他们在商场里蹲守。

“什么样的人？”沈繁问。

“不知道，没见过面。”刘大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钱是转到我银行卡上的，手机号是临时的，打过去已经停机了。”

沈繁看了云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警局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妍绮在车上睡着了，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像两条浅浅的河床。云暖看着她，想起小时候吴妍绮来家里玩，摔了一跤磕破膝盖，也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后又笑嘻嘻地追着她跑。

那时多简单，摔倒了哭一场就没事了。

现在呢？摔倒了要爬起来，要自己包扎伤口，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往前走。

云暖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银白的戒圈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赵寒希，这次是你动了我的人。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回到家，云暖让吴妍绮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拿医药箱。医药箱是白色的，盖子有点旧了，搭扣也不太灵光，她用指甲撬了好几下才打开。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一样一样摆出来。

吴妍绮的胳膊上有好几处淤青，有的已经发紫，有的还是青的，像没熟透的李子。小腿上有一道擦伤，破了皮，露出底下嫩红的肉。云暖用碘伏给她消毒，动作很轻，但碘伏碰到伤口还是疼，吴妍绮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忍着点。”

“暖妹，那个小男孩是骗我的吗？”吴妍绮小声问，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云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没有多说。

吴妍绮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暖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再也不跟陌生人走了。”

云暖没有接话。她给吴妍绮贴好创可贴，把医药箱收起来，关灯出了房间。

她站在阳台上，夜风很凉，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起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那些光太远了，照不到这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俞冷发来的消息：“暖暖，还好吗？”

云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笑，没有哭，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没有再回复。

云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远处有几盏灯火，明灭不定，像是谁在黑暗中点燃的烟。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又想起他腕上那根“幸福”，不知道他在远方，是否平安。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吴妍绮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闹着要出去玩。云暖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抽空陪冉冉处理她那辆被前男友开走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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