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个帮工和一对龙凤胎

大概是下午两点来钟的样子，天最热的时候，老爸的货车到市场了，货车直接开到我守的这个摊位所在的门面房边上。我让表姨去把早已凉好的茶水拎过来，所谓的茶水就是一把茶叶丢进烧水壶里浸泡而成，量大方便。两个帮工，加上从外面叫来的临时工，还有老爸自己一共七个男人开始卸货，卸到中途他们实在是太累了，一个个汗流浃背大喘气。老爸从兜里掏出张五十元的钞票给我，让我去叫小卖部的老板娘搬一箱冰啤酒送过来，并让我给表姨和自己各带一瓶饮料。唯有这次我因心中有鬼，找零的钱我没有私吞一毛。肚子里灌了冰啤酒后，他们像被注入了神奇的力量，一个个神清气爽，一边扛卸着货物一边开着荤素搭配的玩笑。前头提到一个帮工已拿到货车驾照，工资每月涨了二百，另外开小货车出门送货，来回路上不用蹬轮子省力不少，他人自然轻松开心了不少。而另一帮工他们是同一时期出来做工的，望着前头的人进步和多领工资，后头的他自然也想前进一步。后头的帮工扛着货物和老爸提出下个月初他也要回乡学车，前头的帮工自知一辆货车无需两个司机驾驶，和他玩笑道：“这个想法很好啊，等你学好回来我们两猜拳看谁得另找工作了。”后者经前者一提醒也意识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不甘示弱般挑衅说：“到时谁走人还不一定呢，别得意太早。”老爸缓兵劝道：“最近比较忙，缓一阵子再说吧。”显然这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两个帮工后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也不再参与玩笑话题，闷着头扛货。他们间话题的终结也将一旁看热闹的我思绪还给了我，哈哈，我还是忧心自己的处境吧。

卸货接近尾声时，表姨弱弱地扯了两下我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我：“刚走过去的女孩是不是来找你的？我看她绕着货车走了一圈，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人，见我问话头也不回地走了。”我顺着表姨手指的方向看去望见了阿英的背影。是她，一个别人眼中沉默寡言的怪女孩，她不住市场，她每天这个点会从家里过来帮她父母收摊，我值班时她会到我摊位上陪我坐会。以前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去年春天发生了她龙凤胎弟弟的事，不久后她就转学了。我想她是认我这个同学的，只是心中的哀凉不知如何向我倾诉，亦或许是她觉得倾诉也没任何意义，所以每次来都是坐着不说话，临了丢下两个字“走了”便走了。今天不巧，她来找我时我正弯腰在门面房里捡洒落的豆子，她没瞧见我以为我不在。我并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她，而是坐回店里的椅子上，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些可怕画面：去年春天刚开学没多久，她龙凤胎的弟弟和几个死党相约去花场那边野炊。花场在火车道边上，那时过往的火车经过的频率很高，因为没什么人所以是他们认为的野炊佳地。他们有的忙着在花场地里烤鸡蛋烤土豆，有两个则随着阿英的弟弟在火车轨道上疯玩。他们三在轨道上放置小石头，想看看火车是能把它们碾碎呢还是会将它们挤崩出去。火车哐嗤哐嗤从远处好似缓缓而来，他们三并不觉得火车会迅速开到，仍旧不急不忙着摆弄着石头，在轨道间跳来跳去玩着。当他们意识到火车已逼近拔腿逃跑时，阿英的弟弟由于反应晚了一秒，在贴近轨道禁止线内被飞驰而来的火车呼啸着吸走了。当大人们赶到铁路上去寻找时，只找到一块块撕裂的人皮。从轨道上逃生出来的一个男孩亲眼看到了那一幕，被吓得回家后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一连发了几天高烧。事后，阿英被转学，应该是她家里不想她触景生情，毕竟龙凤胎之间的情感异常深厚，看电视上常有双胞胎心灵感应的演绎镜头，我想他们应该也会有的吧。他们姐弟两性格互补，姐姐喜静弟弟好动，阿英多数时是被弟弟保护的那个。弟弟的离开使得阿英愈加安静，我想那份安静是对弟弟深深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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