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烟草馄饨店

找不到梳子，胡乱给自己抓了个马尾辫，拎起钥匙串揣着兜里的一元五角走向市场里明码标价的馄饨店，馄饨店前赫然写着“小碗3元，大碗5元”。差几步路快走到馄饨店时，旁边的“陈记烟草店”拉开了卷帘门。烟草店的老板是个瘦高个，脖子上天天戴着条明晃晃的粗金链子。我曾在心里嘀咕过他这条链子：一看就是赝品，如果是真的，天天挂脖子上得多沉多难受，真的哪有那么亮。未见过什么市面的我就自信断定：陈记老板拿假金链出来显摆是纯粹地想给他这个本地人的身份充门面，以此来将自己和周边商户区别开来，对，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不在一个阶层里。陈记老板转身看到了我被惊了一下，笑着说：“你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吓我一跳。”我努了努嘴，冲着他展露无意的大金链子并不想回答他，很多时候我懒得解释自己，也不愿与这些面熟却陌生的老板们废话。因为讨厌这里，连带着也讨厌这里的人，或者应该说，因讨厌这里的人和事，因不能舒舒服服地睡懒觉尽情玩耍而讨厌这里。陈记老板转而又问“起这么早？”，我嗯了声绕过他走进他家店里，径直走向他家的冰柜拿了根棒棒冰叼嘴里，明示他，看，本姑娘也是你的上帝。我将五角硬币摁在他的玻璃柜台上时，他瞳孔放大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说：“一早吃冰棍，你不怕你妈知道了打你呀？”我抬眼看他那副怂样，抽出嘴里的帮帮冰说：“她会不会打我不一定，但她一定会骂你是个无良商贩，一早卖给小孩这玩意就为挣点破钱。哼，和你的金链子不配噢。”他被怼得哭笑不得，摇摇头自顾自地笑了说：“要不，这五毛钱你还是拿走吧，棒棒冰就当我送你吃的，你别和你妈说。”同在菜市场这个大屋檐下，距离又相距不远，谁家什么秉性脾气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朝他眯起眼，开心地一跑一跳向“福建千里香馄饨店”出发，留下五角硬币陪伴‘大金主’。

馄饨店老板见“老主顾”跑来，拿起大漏勺就去抓鲜肉小馄饨。天尚早，馄饨店还没上人，等他装好一元五角的量时我顺势拨下两三个小馄饨和他说今天口袋里只有一元。平时市场里的小孩过来都吃一元五角的量，不是因为吃不下三块钱的量而是家里给的早饭钱有限。老板和老板娘对视了一眼，老板娘显然有些不大乐意，但我知道男人们通常此时会说：“算了，下不为例。”等到他说这句话我便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他家第一张餐桌。老板娘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我歪着脑门不惧她的目光，心里叫嚣着：“不服来干啊，就喜欢你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随即将她家墙挂电扇开到最高档位想多给她费些电。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很快由老板娘毫不客气地哐当一声放在我面前，汤汁溅出少许，我毫不在意有汤溅出就像我毫不在乎她的态度。我一口棒棒冰一口滚烫的馄饨交替吃着，吃剩下的汤底我用勺子一点点洒在桌面上。从馄饨店出来没走几步就听见老板娘踢凳子骂娘的声音，我偷偷地笑了。并且我知道，当明天我揣着一元五角的早饭钱来她家吃混沌时她仍会给我做千里香小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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