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坐火车

似是没想到一向忍气吞声的林青能说出这样的话，站在那里的母女三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青对着她们继续说道：“你们凭良心说没有委屈我吗？咱家五个孩子，为什么独独是我要下乡当知青，还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瞒着我偷偷给我报了名。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才跟我说，您对我就一点亏欠都没有吗？”

现在的林青可不是以前那个一点主见都没有，唯唯诺诺的小丫头。这么多年在学术圈里摸爬滚打，要是学不会据理力争维护自己的权益，她林教授早就被打压得毫无立锥之地了。

二姐林美的脾气最冲，也最一根筋，“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给你报的名，谁害你的你找她去呀，莫名其妙攀扯我干什么？”

“二姐进我屋来满口炫耀的跟我说我要去乡下种田了，我当然要问为什么名额不是你而要给我了。二姐好大的本事，拿起酒瓶子就扔，这是要砸死我吗？”林青就顶了一句要把当知青的名额给林美，迎面立马飞来一个啤酒瓶子，原主当时就被砸昏了过去。

看她们都满脸不以为意地样子，指不定还把这当作可以轻易揭过的小事。殊不知已经搭上了一条人命。今天就算和所有人都闹翻了，林青也得为原主讨一个公道。

林母眼见事态要加重，马上出声拦截，“你这是闹什么呢，不就磕破点皮吗，能有多大的事。以前我生你弟弟时大出血，不都咬牙扛过来了吗，月子都没做够就下地干活，也没有见人心疼我。你这才哪到哪，就要死要活的，也不嫌不吉利。”

林青没法跟她挑明，您女儿确实已经死了，现在换成了我这个外界来客。

“我从来不知道我要下乡，论年纪我大姐，二姐不应该比我更合适吗？”

“是我给你报的名。你大姐今年已经十八了，留在城里刚好找个对象结婚。下乡耽误了婚事难道要嫁给泥腿子呀？”

“那我二姐就比我大一岁，为什么不能是她？”

“凭什么是我，我过两年也要找对象的，才不要去农村种地。”

林母大声呵斥，“你闭嘴。”转而盯着林青继续道，“你也知道你二姐的炮仗性子，在家里我看着还好，去外地就以她的脾气很难不和当地人起冲突。”

“所以我年龄小，脾气好就活该被牺牲是吗？您怎么不想想我才十四，去了农村如何生活。我这营养不良的样子，去了只能被饿死，您有想过吗？”林青叫不出“妈”这个字眼。

“妈也很无奈，你们姐妹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哪个不疼呢？可家里必须出一个，你让妈怎么选？妈知道你委屈，可我也没有办法呀。要是我能去，早就替你们去了，我怎么愿意看见自己的女儿受苦呢？”林母换上一脸愁苦的表情，说完还抹了下眼角，可惜林青没有看到眼泪。

林霞也在旁边打助攻，“三妹你别怨咱妈，妈心里也不好受的。”

林青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实打实的偏心，再吵也不会有什么其它结果。不受宠的那个注定是要先被舍弃的。她也懒得再跟她们理论下去，“您瞒着我偷偷给我报了名，就不怕我闹到我爸部队去，影响他升官？”

“你在威胁我？我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反正我受了委屈，找人诉诉苦不是应该的嘛？”感情是相互的，林母没有做一个公平的母亲，林青也可以演一个叛逆的女儿。

“你究竟想要怎样，妈今天都不认识你了，你还是我的女儿吗？”

“从您决定牺牲我的那刻起，就应该想到今天的局面。我也知道下乡的事不能改了，我替姐姐们受过，您总要给我补偿吧？”事情已成定局，抓着这点不放于事无补。林青面临的是明天就要出发，前途未卜的局面。趁现在抓住了林母软肋，她还是赶紧要些实际的东西，至少不能身无分文下乡。

林青从来就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今天和林家撕破脸，往后想想也得不到什么帮助，拿钱保命才是真的。

第二天拿了从林母那里强要来的100块钱和一些粮票，林青独自一人离开。临出门时也只有自小养大的弟弟站在门口眼巴巴的舍不得自己。姐姐们面都没有露，林母正在家里摔摔打打，发泄不满。

林青已经决定和她们决裂了，也不在乎林母给自己的难堪。最后抱了抱林强，她背起包袱大跨步走了。从今后就远离林家，要走自己的路了。

远离那个令人压抑的环境，天朗风清，林青的心情都好了起来。果然吵架不是林教授的擅长，她还是更适合做实事。

走到半路，见还有些时间，林青准备拐去附近那个收破烂的院子里瞅瞅。下了乡一本书都没有那该多难受呀，听说七十年代的书都在回收站，说不定能淘到一两本有用的呢？

收破烂的大爷见是林青，很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大爷家在这附近，都是街坊邻居，时常见面。大爷认得林家这个有些腼腆的姑娘。

“大爷，我想找两本书带走，可以吗？”

“进去吧，只要不翻得乱七八糟就行。多看书是好事。”这些年大家都不珍惜，好好的书都当破烂卖了，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主动来找书的，大爷可欣慰了。

林青走进院子里，满满当当摆的各种各样的破烂。小心翼翼踏过各种旧玻璃瓶，旧机械零件，林青终于在几摞报纸中间发现了书的影子。

其它都是初中课本之类，独独有一本灰突突的看不出原色的书引起了林青的注意。它比其它书都厚许多。拍落灰尘，整个封面上没有任何信息。

林青打开扉页，铁画银钩写着百科全书四个大字。凭着这个书名，这本书一定不简单。她继续翻到目录页，果然，医学，农业，机械，化工…应有尽有。

现在要去乡下，最需要的当然是农业种植技术。林青赶紧翻到那里，结果都是空白页。哗啦啦将整个书都翻了一遍，只有生物学那里有一部分有文字。林教授就是学生物的，那些都是她原本就会的知识。

不会我学过的才能看到吧，那要它何用！

林青想了想还是没有扔，随手把它揣上去了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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